第892章 要剪毛了
隔壁院子是他們養兔子的地方,一排排兔籠碼得整整齊齊,雪白的長毛兔在籠子裡蹦來蹦去。
他推開院門,看見王秀珍和張文娟正蹲在兔籠前喂草。
兩個人一人拿著一把青草,往籠子裡放,兔子們擠過來,三瓣嘴翕動著,吃得歡實。
王秀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上包著頭巾,耳朵凍得通紅。
張文娟穿著結婚時做的那件紅棉襖,外面套了件藍布罩衣,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搭在背後。
她聽見門響,擡起頭,看見蘇清風,嘴角彎了彎。
「回來了?打著啥了?」王秀珍頭也不回,手上的活沒停。
「啥也沒打著。空的。」蘇清風走過去,蹲在她們旁邊,也拿起一把草往籠子裡塞。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空就空唄,又不是頭一回。你打了那麼多,夠吃了。」
張文娟在旁邊笑。
「嫂子說得對,你上個月打的那些,夠吃一冬天的了。歇歇吧,別老往山裡跑。」
蘇清風把草放進籠子裡,拍拍手上的草屑。
「不跑不行啊。一閑著就難受。」
王秀珍站起來,捶了捶腰,活動了一下胳膊。
「你就是勞碌命。」
張文娟也站起來,把剩下的草放進筐裡。
「那可不,讓他歇一天,他跟丟了魂似的,在院子裡轉來轉去,不知道幹啥。」
蘇清風看著她們倆,嘴角彎了彎。
「你們倆現在一個鼻孔出氣了。」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彎著。
張文娟走過來,幫他拍了拍肩上的灰。
「那是,嫂子對我好,我不跟嫂子一夥跟誰一夥?」
蘇清風搖搖頭。「行行行,你們一夥,我一個人一夥。」
王秀珍笑了。「別貧了,回去吧,我該做飯了。」
三人出了兔舍,往自家院子走。
小白從院子裡跑出來,圍著他們轉圈,尾巴搖得歡。
蘇清雪跟在後面,鐵蛋和秀秀已經回家吃飯了。
「哥,嫂子說晚上吃燉肉!」蘇清雪跑過來,拉著張文娟的手。
張文娟摸摸她的頭。
「嗯,燉野豬肉。」
蘇清雪高興得直蹦躂,拉著小白轉圈。
小白被她轉得暈乎乎的,嗚嗚叫著,想跑又跑不掉。
王秀珍看著她們,笑了。
「這丫頭,比小白還能鬧。」
蘇清風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頭忽然踏實了。
白團兒走了,小火苗也走了,可日子還得過。
有秀珍,有文娟,有清雪,有小白,這個家還是熱的。
風吹過棗樹,光禿禿的枝丫沙沙響。
天冷了,可院子裡不冷。
竈屋裡飄出燉肉的香味,小白在院子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蘇清雪蹲在旁邊笑,張文娟和王秀珍在竈屋裡忙活。
蘇清風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嘴角彎了彎。
日子,就是這麼過的。
……
就這樣過了兩天,林寒江確實在屋裡休息。
包養了一下槍。
東屋林寒江的房間裡,煤油燈點著,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滿屋暖洋洋的。
炕燒得熱乎,坐在上頭屁股底下發燙。
炕桌上擺著幾大碗菜,白菜燉粉條、野豬肉燉土豆、一碟鹹菜、一盆玉米麵糊糊,還有一摞貼餅子,黃燦燦的,冒著熱氣。
蘇清風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燙得直吸氣。
張文娟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吃著貼餅子,吃得斯文。
王秀珍坐在對面,給蘇清雪夾菜,蘇清雪的碗裡堆得冒尖了,她還夾。
蘇清雪嘟著嘴說夠了夠了,王秀珍才停下。
小白趴在桌子底下,仰著頭看他們吃飯,口水都流出來了,滴在地上亮晶晶的。
蘇清雪趁大人不注意,掰了一小塊貼餅子扔給它,小白一口叼住,嚼了嚼,咽下去了,尾巴搖得歡。
外頭風大,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
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偶爾有幾根枯枝被吹斷,咔嚓一聲,落在院子裡。
長白山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就開始冷了,這會兒都快十一月了,雪隨時會下。
正吃著,院門響了。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咯吱咯吱的。
門簾一挑,林大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煙袋鍋,煙袋杆子是竹子的,用得年頭久了,油亮油亮的。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領口磨得發白,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耳朵凍得通紅,鼻子也紅,臉上卻帶著笑。
「喲,吃著呢?」他把煙袋鍋在門框上磕了磕,走進來。
王秀珍站起來。「林叔,吃了沒?坐下吃點。」
林大生擺擺手,在炕沿上坐下來,把狗皮帽子摘了放在旁邊,露出一頭花白的頭髮,被帽子壓得亂糟糟的。
「吃了吃了,你們吃你們的。」
蘇清風放下筷子,看著他。
「林叔,啥事?」
林大生從兜裡掏出煙袋,裝上煙絲,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煤油燈下飄散,一股子煙草味。
他眯著眼,慢慢吐出來。「清風,咱那長毛兔養了三個月了吧?」
蘇清風想了想。「差不多,八月底弄回來的,這會兒快十一月多了,三個月了。」
林大生點點頭。「毛長了吧?我昨兒個去看了看,那毛長得老長,跟棉花似的,白花花的。」
他比劃了一下,手指張開,大概有手掌那麼長。
蘇清風說:「是長了,該剪了。」
林大生把煙袋在桌腿上磕了磕,煙灰掉在地上。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這天兒眼瞅著就冷了,長白山的冬天一過就是半年。咱這兔毛要是不趕緊賣,等雪一下,路都封了,想賣都賣不出去。」
王秀珍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林叔說得對。」
蘇清風點點頭。「林叔,你跟縣裡紡織廠談過沒有?」
林大生嘆了口氣,把煙袋別在腰裡。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我一個大老粗,哪兒會談買賣?我怕讓人家坑了。你在外頭跑得多,見識廣,你得陪我去一趟。」
他看著蘇清風,眼神裡帶著期待,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蘇清風想了想。
「行。啥時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