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您要的紅薯給您送來了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幾人吃完湊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天,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沈正澤身上。
鳶尾抱著一盒小麻花吃的嘎嘣嘎嘣響。
「沈管家,您在沈大人身邊多少年了?」
「說到這個,那時間可久了。」
沈管家眼睛彷彿陷入了回憶裡,「從我還年輕的時候就在沈家當差了,距離現在少說也有三十年。」
「三十年!」鳶尾大吃一驚。
竟然這麼久。
沈大人老男人無疑了。
她心思一動,迫不及待打聽八卦,「那您知道為什麼大人對女色視而不見嗎?」
這可是她最想知道的。
自家姑娘如此貌美,竟然被這樣忽視,令她心中很是不平。
沈管家:「……」
這他哪裡知道?
「也許是一心奉公,無暇顧及吧。」他笑眯眯道。
鳶尾:「……」
一心為公務到這種地步,也是獨一無二了。
江茉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正澤是不是一心奉公她不管,她隻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出府。
但這種事沈管家怕是不能做主的。
江茉歇了問的心思,抓了把小餅乾慢吞吞地吃。
沈管家倒是沒想這麼多,窩在暖洋洋的屋子裡吃飽喝足,嘴裡還哼上了小曲兒,隻覺得渾身毛孔都舒服死了,哪怕是出身富貴的沈大人,此刻都不一定比他好。
如他所料,沈正澤確實被母親圍著轉了整整一日。
「你今年必須得給我找個兒媳婦回來,不然以後就不要見我了,你看看這滿京城誰像你一樣一把年紀了還不成親,給你安排多少千金小姐,大家閨秀,一個都不見。」
燕王妃對此頗有怨言。
天知道這兩年她是怎麼過的,那些姐妹們吃飯閑聊,宮宴壽宴,總離不開有人問她你家庭安怎麼樣,還沒定親嗎?
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燕王妃每次隻是笑笑,回上兩句這孩子自己心中有成算,畢竟幫陛下做事,我也插不上什麼手。
幸而眾所周知,沈正澤確實一直在外沒回京城。
隨著沈正澤年齡上去,問的人也多了,她實在不想聽了。
看兒子又裝聾作啞,燕王妃恨不得拿毛筆上去敲他兩下不開竅的腦袋。
她看中的那些姑娘都挺好的,偏偏兒子就是挑!
挑挑挑!
倒是帶一個回來啊。
再挑人就老透沒有小姑娘要了!
誰喜歡老男人!
人家都喜歡年輕力壯的少年郎!
沈正澤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輕叩著桌面,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聽著母親的話,他隻是淡淡擡眸:「母親,婚姻大事,順其自然便好。」
「順其自然?」燕王妃柳眉倒豎,「你都快三十了!順其自然能把媳婦順到你跟前?!」
她轉身不知從何處翻出一疊畫像,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鎮國公家的三姑娘,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性子活潑,模樣也是頂頂好的……你哪怕挑一個見見也好啊。」
不,甚至不用見,隻要沈正澤點了頭,她立馬上門提親。
沈正澤掃過那些畫像,目光沒有絲毫停留,腦海中一閃而過某個身影。
「母親,兒子心中暫無此意。」他收回思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燕王妃被他氣笑了,索性往椅子上一坐。
「那你什麼時候有此意?」
她對沈正澤不抱期待了,隻要兒子給她找個人當兒媳婦就行,管他是男是女是圓是扁。
「再過一陣子吧。」
燕王妃一雙美眸緩緩睜大。
再過一陣子?
催了這些年,這還是沈正澤第一回鬆口。
她心思一下活絡起來,意識到某種可能,小心臟砰砰直跳。
「庭安,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沈正澤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您想多了。」
燕王妃:「……」
她總感覺哪兒不對勁。
沈正澤站起身,從後面的百寶格中拿出一個陶瓷罐子,捏出兩顆包著油紙的太妃糖。
「母妃不要想那麼多,有空與父王出去走走,左右朝中無事,不如下江南遊玩一番。」
兩顆太妃糖被遞到燕王妃面前的桌上,頗有打發她的意思。
燕王妃:「……」
這是什麼?
燕王妃狐疑地捏起那顆太妃糖,油紙觸感細膩,剝開時發出輕微的窸窣聲,琥珀色的糖塊滾落在掌心,如被陽光浸透的蜜蠟。
吃的?
她本想丟回桌上,指尖卻被那溫潤的光澤勾住,鬼使神差地送進了嘴裡。
初入口時隻覺微涼,舌尖剛觸到糖面,一股醇厚的奶香便先一步漫開來,彷彿把整碗牛乳凝在了糖裡。
還沒等細品,焦糖的甜意已順著牙縫往裡鑽,不是那種齁人的膩,帶著點烤栗子般的焦香,混著奶香在舌尖纏纏繞繞。
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糖塊在齒間輕輕一碾,嚼著嚼著又化了,隻留下滿口的甜潤。
燕王妃愣住了,含著糖半晌沒作聲。
她自小錦衣玉食長大,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卻未想過一塊糖能做得這般精妙。
甜得有層次,香得有分寸,連餘味都帶著點暖融融的意思,順著喉嚨滑下去,竟把方才憋的一肚子火氣都消了大半。
「這……」
她擡眼看向沈正澤,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哪裡來的糖竟這般講究?」
味兒真不錯。
京城都不見有賣的呢。
想到兒子一直在江州任職,她試探道:「江州的?」
沈正澤見她眉梢的慍色淡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商戶新制的法子,母妃若是喜歡,我這還有些。」
燕王妃沒接話,隻慢慢含著糖,感受著那股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口。
她想起年輕時,爹爹也常尋些新奇吃食哄她,後來嫁入燕王府,燕王總有各種朝中要事處理,雖說對她不錯,終歸感受不一樣。
「算你還有點良心。」她含糊著哼了一聲,指尖悄悄把另一顆糖揣進了袖袋裡,「不過別以為用糖就能糊弄過去,『再過一陣子』的事,我記著呢!」
說罷轉身往外走,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不少,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瞥了眼沈正澤,見他正低頭看公文,嘴角竟還帶著點笑意。
兒子不對勁。
肯定有什麼事兒。
他可不是個喜歡吃糖的,這次帶回那麼多點心盒子,唯獨偷偷把糖藏了起來。
拿給庫房的禮她都看了,一顆糖都沒有。
燕王妃冒出個念頭。
這糖,是誰做的?
會是她未來兒媳婦嗎?
-
年初九。
齊紹安帶著五百石紅薯進了江州,馬車驢車拖著,從桃源居門口一直延綿到城門。
這一下可驚到了不少百姓。
這都什麼東西啊,要這麼多車拖著?
有人趕著前頭堵車的當口問車夫。
「小兄弟,這車上都是什麼啊,這麼多?」
趕車的車夫回頭看他一眼,「紅薯。」
「紅薯?」
「誒?莫非就是桃源居江老闆說的,正月十六開門送的紅薯?」
「在哪兒呢?快讓我瞅一眼!」
「看不到啊,都在麻袋裡頭裝著呢。」
「兄弟!紅薯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聽著怪新奇的。
車夫蹙眉想了半天,回答:「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他們拿到處都是,送人都沒人要。
沒想到主人家出來一趟,竟有冤大頭一下子買這麼多,樂的他們村裡人都睡不著覺,一過了年就快馬加鞭送來了。
眾人一愣。
啥?
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那他們咋沒聽過呢?
難道是平時他們經常吃的東西,隻是換了個名兒?
越看不見越好奇,有人眼尖瞧見一個麻袋破了口子。
「看那個麻袋,裡面是什麼?」
「好像是一些坑坑窪窪的土疙瘩?」
日光下看的格外清晰,紅薯其貌不揚,紅褐色的表皮沾滿泥土,看著就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土疙瘩。
眾人大失所望。
「江老闆說送紅薯,我還以為是很好吃的東西,特意搶了一家人的位子,打算正月十六去下館子。」
「那你可就想錯了,江老闆那是生意人,怎麼會做賠本的買賣呢,這樣,我給你十個銅闆,你把你一家人的位子讓給我,這樣成不?」
……
「姑娘!姑娘!」鳶尾收到消息,一路小跑趕回江茉房間。
看江茉還在蒙頭大睡,一把衝過去,「姑娘!日上三竿了!該起床了!」
江茉揉著眼睛,「再睡會兒。」
鳶尾著急啊。
「姑娘別睡了,齊公子帶著紅薯來了!」
江茉一怔,唰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紅薯來了?人在哪兒呢?」
「在桃源居門前,裡裡外外全是人,那車隊可長了,一直延續到城門口!」
鳶尾可是去看了,大街上擠都擠不動,都是沒見過紅薯湊熱鬧的百姓。
江茉趕緊梳洗換上衣裳就往外沖,路過方管事也是匆匆打過招呼,人飛出別院就沒了影子。
「這……」秋蟬猶豫,詢問道:「需要奴婢跟過去看看嗎?」
方管事一沉思,「去瞧瞧吧,若是有什麼事便幫一幫。」
秋蟬應聲。
江茉趕到桃源居門口,看見熟悉的人背對自己。
齊紹安轉過身,朝她揚眉一笑。
「江老闆,您要的紅薯我都給您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