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世子有心,隻是不必了
沈正澤薄唇微勾,難得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母妃放心,我自有分寸。」
燕王妃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中瞭然,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漾開暖意。
兒子從小沉穩內斂,心思重、性子冷,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
如今這般在意那位江姑娘,想來是動了真心。
她不再多言,隻是叮囑道:「去吧,好好跟人家賠個不是,今日之事,是王府下人怠慢,絕不能讓江姑娘受了委屈。」
沈正澤頷首,起身離去。
明慧郡主府。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闆路,停在朱紅大門前。
門楣上明慧郡主府五個鎏金大字威嚴氣派。
車簾掀開,江茉邁步而下。
素色衣裙沾了些許塵土,眉眼清冷,不見半分狼狽。
鳶尾緊跟在她身後,神色還有些憤憤不平。
「姑娘,總算到地方了。」
王管事正在前院清點雜物,聽聞郡主到了,猛地一愣,手中賬本啪嗒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聲音滿是驚愕。
「參見郡主!郡主您怎麼來了京城?怎的不提前派人傳信,老奴好去城外接駕!」
江茉淡淡瞥他一眼,聲音平靜無波。
「臨時起意,無需接駕。」
王管事慌忙起身,招呼人來。
「快傳丫鬟婆子!伺候郡主進府!備茶!收拾主院!」
周遭僕從聞聲趕來,皆是一臉驚惶,齊齊行禮。
江茉走進正廳落座。
鳶尾站在一旁,四處張望,忽然臉色一變。
「姑娘。」
江茉擡眸:「何事?」
鳶尾急聲道:「阿黃雪球不見了。」
她四處喊了幾聲,倆狗子哪隻都不見影子,一下就急了。
「這京城人生地不熟,走丟了可怎麼好?」
她看向江茉,「姑娘,咱們要不要派人手去找?」
反正郡主府有人。
江茉想了想。
「不必。那兩隻犬通人性,嗅覺靈敏,能循著氣味回來。」
許是貪玩去了。
鳶尾見她這般淡定,稍稍放下心來,轉而想起方才燕王府的委屈,又氣悶起來。
「姑娘,方才那白家的實在過分,還有那老嬤嬤,狗眼看人低!咱們就這麼算了?」
江茉垂眸,眼神微沉。
「不算,也不鬧。」
她擡眼望向王管事,語氣清冷,「備紙筆,寫拜帖。」
王管事應下:「是,郡主要遞往哪家府邸?」
「燕王府,拜會燕王妃。」
江茉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無論如何,她的貓是要找的。
鳶尾一愣:「姑娘,咱們直接去?可方才……」
「方才是江茉,現在是明慧郡主。以郡主之禮拜會燕王妃,名正言順。」
王管事:「老奴這就去辦!您的郡主禮服早已備好,隻是從未穿過,要換上嗎?」
江茉頷首:「取來。」
「更衣,梳妝,按郡主禮制來。」
鳶尾瞬間來了精神。
她差點忘了,自家姑娘可不是普通女子,是陛下親封的明慧郡主,身份尊貴,豈是白家姑娘可比!
方才在燕王府門前,姑娘隱了身份才被人輕視,都被氣的忘了這茬。
丫鬟捧著一套繁複的禮服進來。
朱紅織金襦裙,綉著祥雲瑞鶴,領口袖口鑲著珍珠滾邊,頭上配以赤金點翠步搖,腰間配墨綠玉佩,正兒八經的郡主規制。
江茉譴退了其他人,任由丫鬟伺候更衣梳妝。
銅鏡裡,女子眉眼精緻,褪去了平日的素淡,多了幾分雍容威儀,清冷中帶著貴氣,讓人不敢直視。
鳶尾站在一旁,看得滿眼驚艷。
「姑娘,您這般打扮,真是好看!看誰還敢說您半個字!」
江茉看著鏡中的自己,神色平靜。
「不過是身皮囊,無關緊要。」
她理了理衣袖,「拜帖寫好,便去燕王府。」
話音落,王管事快步進來,雙手遞上拜帖。
「郡主,拜帖已寫好,車馬也備好了。」
江茉接過拜帖,隨手遞給鳶尾,邁步往外走。
「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郡主府大門口。
忽聞一陣馬蹄聲伴著馬車軲轆聲傳來。
一架華貴的玄色馬車緩緩停下,馬車周身綉著燕王府專屬的雲紋圖案,氣勢非凡。
車門推開,沈正澤邁步而下。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疏離的貴氣。
四目相對。
沈正澤腳步一頓。
眼前的女子,朱紅錦袍,步搖輕晃,眉眼清冷,威儀自生,與那個素衣淡然不愛動怒的女子,判若兩人。
他認出了她,卻又覺得新奇。
江茉也看著他,眸中無波無瀾。
大橘一家六口接二連三從馬車裡跳下來,邁著優雅的貓步來到江茉腳下喵喵叫,像是在報平安。
阿黃和雪球也從馬車另一側繞過來,屁顛屁顛湊近江茉吐舌頭。
「這……」鳶尾有點懵。
貓從馬車上下來就算了,怎麼狗子也跟著馬車回來的?
最後侍衛從車中抱出一個木匣子,木匣子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不知裡面是什麼。
沈正澤定定神。
「你要出門?」
江茉半晌突然一笑。
「你來了,自然就不用出門了。」
沈正澤:「……」
他看向侍衛,侍衛會意,捧著木匣子上前。
「今日王府發生的事我都知曉了,此事是府上管教不嚴,母妃特意讓我來向你賠罪,來日你再登門,必定無人敢攔。」
周遭一時靜了。
風拂過郡主府朱紅大門,捲起幾片碎葉。
江茉垂眸,看著腳邊蹭來蹭去的大橘貓,又瞥了眼搖著尾巴的阿黃、雪球,眼底沒半分暖意。
方才燕王府門前的難堪,還刻在心裡。
他雖來了,可那份委屈不是一句賠罪就能抹平的。
她面色淡得像冰。
「世子有心,隻是不必了。」
沈正澤眉峰微蹙,上前半步。
「還在生氣?」
江茉勾了勾唇角,笑意沒達眼底。
「不敢。我不過是個被攔在燕王府門外的人,哪敢生氣。」
鳶尾攥緊了拜帖,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姑娘是真惱了。
王管事帶著一眾僕從,垂首立在遠處,頭都不敢擡。
世子爺親自登門賠罪,郡主卻不給好臉色,這陣仗,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沈正澤看著她疏離的模樣,心頭微澀。
今日之事,換作誰都要惱。
是他護得晚了,是王府下人慢待了她。
他語氣放軟,「是我的錯,我來晚了,讓你受了委屈。母妃也震怒,張嬤嬤已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來。匣子裡是賠禮,你先收下消消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