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在哪裡？」

　　秦靜嫻紅著眼睛反駁。

　　「強在能讓您借著沈大人的權勢，為秦家謀取更多利益嗎？父親，您醒醒吧！沈大人為官清廉，豈會容忍您這般算計？就算女兒真的嫁過去，您以為秦家就能因此平步青雲嗎？您這是在自尋死路！」

　　「冥頑不靈！」

　　秦宏遠氣得渾身發抖，他沒想到一向溫順聽話的女兒，今日敢如此頂撞他。

　　「我不管你願不願意，這門親事必須成！我會找機會讓你去和沈大人搭話，務必將人抓在手裡。」

　　「我不去！」秦靜嫻斬釘截鐵地說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父親，女兒寧死不做側室！您若是執意如此，女兒便隻能……」

　　她話未說完，便被秦宏遠狠狠一巴掌打斷。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內格外刺耳。

　　秦靜嫻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火辣辣地疼，瞬間紅腫起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眼中滿是震驚與失望。

　　長這麼大，父親從未打過她。

　　即便她小時候再調皮，他也隻是溫和地教導，從未動過一根手指頭。

　　為了這門荒唐的親事，他動手打了她！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父親已經變成了她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你敢再說一句不嫁？」

　　秦宏遠兇膛劇烈起伏，「我告訴你，秦靜嫻，這門親事，由不得你！你若是敢抗婚，我便不認你這個女兒！秦家沒有你這樣不知好歹的子孫！」

　　他的手都在顫抖，隻有他自己知道，秦家的生意已經拖不得了。

　　南邊和北邊都出了問題，若是這樣下去隻會慢慢拖垮秦家根基。

　　秦家如果真的垮了，他無法面對列祖列宗。

　　秦靜嫻捂著紅腫的臉頰，淚水洶湧而出，視線模糊一片。

　　臉頰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隻覺得心如刀割。

　　「父親……」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失望，「您竟然為了權勢，如此待我……女兒在您心中，究竟算什麼？」

　　秦宏遠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很快便被對權勢的渴望壓了下去。

　　他冷聲道：「我都是為了你好，為了秦家好。你現在不懂，日後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苦心？」

　　秦靜嫻凄然一笑，淚水流得更兇了。

　　「您的苦心，就是犧牲女兒的幸福，成全您的野心嗎？這樣的苦心，女兒承受不起！」

　　她知道眼下無論自己怎麼說，父親都不會改變主意。

　　再多的爭辯，也隻是徒勞。

　　「既然父親執意如此，女兒無話可說。」

　　秦靜嫻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而決絕。

　　「女兒還是那句話，絕不會給沈大人做側室。」

　　她扭頭朝書房外跑去。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秦靜嫻！你給我回來！」秦宏遠怒吼著，想要去追，卻被絆了一下。

　　他看著秦靜嫻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氣得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上好的宣紙散落一地，硯台也被震倒，墨汁潑灑出來，在宣紙上暈開一片漆黑，如同他此刻扭曲的心境。

　　小廝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秦靜嫻一路狂奔。

　　不顧丫鬟僕婦們詫異的目光，淚水模糊了視線，臉頰上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方才的屈辱與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不能留在那個冰冷的家，不能被父親逼著嫁給沈正澤做側室。

　　她跑出秦府大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盪。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可她卻覺得無比孤獨。

　　陽光溫暖和煦，落在她身上，也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臉頰上紅腫越來越明顯，疼痛也越來越劇烈，秦靜嫻渾然不覺。

　　她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父親的話，迴響著那清脆的巴掌聲，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在她的心口劃上一刀。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愛她的，是疼她的。

　　如今才明白，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的幸福，她的尊嚴，都一文不值。

　　不知走了多久，秦靜嫻終於體力不支，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口。

　　巷子裡種著幾棵柳樹，柳枝隨風飄蕩，像是無聲地安慰她。

　　秦靜嫻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來，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滑落，打濕衣襟，也打濕了身下的青石闆。

　　哭了許久，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一些。

　　臉頰上疼痛依舊清晰，心中的絕望慢慢被不甘取代。

　　她不能就這麼認命，不能被父親逼著跳入火坑。

　　她想起秦雨薇，想起了江茉，想起了陸以瑤。

　　她們都是真心待她的朋友，自己並不是孤立無援。

　　秦靜嫻擦乾眼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桃源居的方向走去。

　　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小飯館裡，或許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大橘還在門口懶洋洋躺著。

　　看到她隻是翹了翹尾巴尖，並沒動，爪子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一腳踢在貓碗上。

　　貓碗裡的銅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秦靜嫻腳步停了停，摸摸懷裡。

　　幸好她身上有錢袋。

　　她從錢袋裡抓了一把銅闆丟進去，也沒數多少個，頗有放縱的意味。

　　叮叮噹噹一串響。

　　大橘瞪大貓眸，撐起腦袋往貓碗看了眼，彷彿有點不相信。

　　秦靜嫻擡手摸了摸紅腫的臉頰，深吸一口氣，走進那扇熟悉的木門。

　　飯館內人聲鼎沸，香氣四溢，與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

　　江茉正站在櫃檯後，與鳶尾說著什麼，看到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靜嫻？你怎麼回來了？」

　　江茉走上前，一眼注意到她紅腫的臉頰和泛紅的眼眶，神色立刻凝重起來。

　　「你的臉怎麼了？誰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