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她睡前喝了半杯水嗎？

　　那壺開水是任煥然到招待所前台那裡打回來的。

　　任煥然肯定是在那壺開水動了手腳。

　　如果這些都是任煥然做的，她就構成了犯罪。

　　陳小敏磨著牙道：「我那麼信任她，她卻這樣對我。」

　　說完，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心臟像被淩遲一樣，根本就形容不出來的劇痛。

　　沈琛道：「她承認了自己所做的事，她說，她處了個對象，鑰匙也不是她給賈中清的，而是她的對象偷偷從她口中拿走，瞞著她給賈中清的，到底是真是假，隻有她清楚，她和她的對象現在已經被拘留，最後怎麼判就看公安同志那邊了，不過宋老首長跟公安同志打過招呼，他們的刑隻會重不會輕。」

　　陳小敏依舊心如刀絞。

　　她抹乾眼睛，抱著宋燕歌的所有日記，來到竈台前撕下一頁又一頁地放進竈肚裡去燒掉。

　　紙被燒得捲曲而起，那些清秀的字開始變得猙獰，就像一個魔鬼的嘴臉，要吞噬漂亮美麗的燕歌。

　　陳小敏流著淚，哽咽道：「燕歌，對不起……」

　　沈琛走過來，看著她纖瘦的背影，低聲問，「你不留著？」

　　陳小敏搖頭，「我的思想不會被世俗束縛，自然不覺得這些日記有什麼不好，但外面的人呢？萬一我保管不好，被外面的人看到了這些日記，宋燕歌死了也要被人議論，我不想她在天上也被人罵。」

　　「我不反感她喜歡我，我能被這麼多人喜歡，說明我還是有優點的。」陳小敏眼淚就沒停過，她根本就不想做一個招人喜歡的人，像陽興，賈中清這種人，她真的希望以後的世界裡不要再出現。

　　「我答應過燕歌，隻要她沒事，我就會與她攜手共度一生，但那也隻是姐妹之情，小舅，我對燕歌除了姐妹，朋友之誼沒有其它的想法。燕歌是個好女孩，這些日記要燒掉，沒有這些日記，燕歌在大家的心裡，就會一直是個正常的身心健康的好女孩。」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好宋燕歌的名聲。

　　沈琛緊抿著唇，沒有開口說話，他能理解陳小敏的顧慮。

　　陳小敏說得沒錯，這些日記要是被別人看到，一些不懷好意的人，肯定會對宋老首長一家指指點點，他們肯定會說赫赫戰功的宋老首長家竟然出了一個變態的孫女，真是敗了門風等等。

　　陳小敏把日記燒毀之後，沈琛留下來陪著她。

　　五天之後，宋老首長，宋燕歌的父母和她的兄弟們從北市趕到火葬場。

　　這一天，沈琛帶著陳小敏也過來了。

　　他們到來時，在火葬場門口見到宋家一行人。

　　陳小敏上前來，哽咽地看著他們，「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她真的不願意宋燕歌為了救她而死，她寧願賈中清得逞，然後再跟賈中清同歸於盡。如果當時，她雙腿有力氣，身體不發虛，她或許能夠反抗成功。

　　宋燕歌的母親抱著骨灰，哭紅的眼淚帶著一絲怨恨看著陳小敏。

　　宋燕歌的死因，他們已經知道了。

　　雖然這不能直接怪到陳小敏身上，可是宋燕歌的確是為了陳小敏而死，他們做不到不去生陳小敏的氣。

　　可想到宋燕歌對陳小敏產生不該有的念想，這份生氣似乎又變了質。

　　他們現在對陳小敏既是想恨又恨不起來的那種，宋燕歌是為了救陳小敏而死，可也沒有人逼著宋燕歌一定要去救陳小敏，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宋老爺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小敏，嘆了一口氣道：「既然燕歌用命救下了你，你就要替她好好地活下去，我猜，她在天上也不願意看到你為她難過，她應該想看到你笑，一直笑。我知道她不應該對你起不好的想法，她也給你帶來了困擾，我也替她向你道歉。」

　　陳小敏垂眼，看著宋母手裡的骨灰盒，眼淚無聲地落著。

　　宋老首長對沈琛道：「燕歌這孩子一向喜歡靜，我們商量好了，就這樣送她離開，不給她辦葬禮。」

　　沈琛點頭，語氣低沉，「燕歌能會收到你們對她的疼愛的。」

　　「我們買了回程的火車票，我現在要帶著燕歌回去。」宋老首長又道。

　　沈琛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時候，他總不能讓他們留下來，帶他們吃喝玩樂等。

　　沈琛和陳小敏送宋老首長他們到了火車站，看著他們的火車開開走之後，陳小敏才道：「我想去一趟關押所。」

　　沈琛輕輕地嗯了一聲，開著吉普車，送她去了一趟關押所。

　　來到關押所，陳小敏見到了任煥然。

　　才幾天的時間，任煥然就憔悴得不成樣子了，還瘦了很多，臉頰骨都突了出來。

　　任煥然見到陳小敏，以為陳小敏是來替她說情的，失去光彩的眼睛突然一亮。

　　隻是不等她開口，陳小敏就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任煥然一愣，然後愧疚地看著陳小敏，「對不起。」

　　陳小敏攥緊拳頭，低聲地對任煥然低喝：「你一聲對不起，能讓燕歌復生嗎？說，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賈中清找到我說，你對她是有感情的，隻是他曾經犯了錯，你才一直耿耿於懷不敢原諒他，他想求得你的原諒，他說，隻要你們結婚了，就不會卡你書號，你以後的書都會投給我，我可以一直拿高業績，如果他一直卡你書號，你隻會投給嶺南那邊的出版社，我沒有你的業績，我……我……」

　　陳小敏：「所以，你把我當成了搖錢樹？為了業績，你出賣我，還害死了燕歌。」

　　「我也是後悔了，不然也不會在宋燕歌找到我時，我告訴了你的住處。我是希望她能夠救你的，但我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任煥然一臉的愧疚，可是看在陳小敏眼裡，卻虛偽的可怕。

　　陳小敏語氣冷冷，「我今天過來看你，並不是我們之間有多深厚的感情，我隻是過來告訴你，我恨透了你。」

　　說完，陳小敏轉身離去。

　　任煥然叫住她，哀求她，「小敏，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能不能……能不能……替我求情？」

　　陳小敏停下腳步，微微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任煥然，「你覺得，我替你求情後，燕歌的家人就會放過你嗎？」

　　任煥然一聽，身子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血。

　　陳小敏收回目光，冷漠地離去。

　　宋燕歌的骨灰被她的家人領走了，沈琛這邊的工作也忙完了。

　　他帶著陳小敏回到了嶺南。

　　出發前，沈琛打電話跟唐如寶說了宋燕歌去世的事。

　　唐如寶和安來來到火車站接他們。

　　見到她，陳小敏一把抱住唐如寶哭了起來。

　　唐如寶輕輕拍著她的背，這個時候，說再多的安慰話都顯得徒勞。

　　唐如寶沒有開口說話，就抱著陳小敏讓她哭。

　　哭停了，陳小敏才鬆開唐如寶，擡手抹了抹眼淚，聲音帶著濃濃的哭音，「回去吧。」

　　安來過來牽著陳小敏的手，仰著小臉蛋看著她，「表姐，燕歌姐姐是到天上當仙女了，你不要難過。」

　　「嗯。」陳小敏鼻音很重，這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話，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麼當仙女不當仙女的？

　　回到家，陳小敏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都不出門。

　　徐美麗他們很擔心她，徐美麗對唐如寶道，「你去開導開導她吧，親眼目睹好姐妹去世，心裡肯定留下很大的陰影，這個時候，你得多安慰她開導她。」

　　說完，把手裡的糖酥蓮藕遞給唐如寶，「端回去給小敏吃，我們活著的人啊，腳步不能停，否則也跟死沒什麼兩樣。」

　　唐如寶點了點頭，「好。」

　　接過糖酥蓮藕，她到了陳小敏的房間。

　　推門進來，陳小敏躺在床上睜著眼眀盯著天花闆看。

　　唐如寶道：「你打算一直讓自己這樣消沉下去嗎？」

　　「……」

　　「我大舅媽做的糖酥蓮藕，又甜又糯，不嘗嘗？」

　　陳小敏眼珠子稍微動了一下，她看向唐如寶，「小舅媽，你說燕歌會不會真的到天上當仙女去了？」

　　唐如寶道：「當不當仙女我不敢說，但我敢說，她是到了另一個世界去了，那個世界同樣有你有我。」

　　陳小敏皺眉，「有你也有我？」

　　「嗯，我們就叫它做平行世界吧，那個世界，有我們。」

　　陳小敏坐起來，「那『我們』會在做什麼？」

　　「做著跟這個世界不太相同的事。」

　　陳小敏苦笑，「小舅媽，你這安慰的話太神奇了。」

　　「不神奇，我不知道你們在那個世界做什麼，但我知道，我在那個世界做了什麼。」

　　陳小敏的悲痛稍微減去，她好奇地問，「你在那個世界做了什麼？」

　　「在那個世界，我好像並沒有跟你小舅相遇。」

　　「啊？」陳小敏被逗懵，「小舅媽，這話你不要被我小舅聽到，他會吃醋的。」

　　頓了一下，她撇嘴道，「那燕歌在那個世界，也沒有跟我相遇？」

　　唐如寶輕笑，「或許她在那個世界，遇到了疼她愛她的男人，她也很愛那個男人，他們彼此敢大膽地把愛說出來，他們會很幸福，而你，在那個世界，可能是她的好姐妹，好閨蜜，你也有彼此相愛的人。」

　　「有個平行世界，但是我們都做著不相同的事，燕歌離開這個世界，去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會讓她高興，會讓她幸福。」

　　陳小敏眼睛發熱，「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嗎？她在那個世界，真的會幸福嗎？」

　　唐如寶鄭重的點頭，「你就把兩個世界當成相反的吧，她在這個世界過得不快樂，那到了另一個世界，肯定是快樂幸福的。」

　　陳小敏問：「那你覺得你在另一個世界快樂嗎？」

　　唐如寶搖頭，「不快樂，我在那個世界，被周景然折磨得好慘，最後患癌離世，臨走前那癌痛讓人終生難忘，所以一點都不快樂，也不幸福，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我很幸福，遇到你小舅，還有你。」

　　陳小敏聽言，內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怎麼覺得小舅媽說的是真的，像是自己親身經歷的一樣？

　　這哪是什麼平行世界？

　　這不是像她寫小說那樣的情節嗎？前世今生什麼的。

　　陳小敏皺眉，眼裡閃過一抹驚濤駭浪，難道小舅媽帶著前世今生的記憶？

　　唐如寶見陳小敏不說話，表情又像是在深思，又道：「再說了，人死不能復生，你消沉下去隻會讓自己越來越痛苦，我相信燕歌她並不想你在痛苦當中活著。」

　　把手中的盤子往前遞，「吃糖酥蓮藕，甜甜糯糯，驅趕心中的痛。」

　　陳小敏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傳來，然後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唐如寶坐下，一邊跟陳小敏吃著糖酥蓮藕，一邊跟她聊了很多。

　　被唐如寶開導之後，陳小敏心境明了許多，她感激又感動地看著唐如寶：「小舅媽，幸好在這個世界，我能夠遇到你。」

　　她又跟唐如寶說起了任煥然的事，悶悶地道，「以後除了你，我不會再深信任何一個人。」

　　唐如寶輕笑，「這個世上，值得信賴的人還是有很多的，當然，不深信一個人，就不會讓自己受傷，自己覺得怎麼舒服就怎麼活，這才是真道理。」

　　「嗯！」陳小敏用力地點頭。

　　在後來的日子裡，陳小敏全心全意地創作。

　　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創作上。

　　嶺南剛成立一家私人出版社，邀請她投稿，陳小敏開始往這家出版社投稿，後來她花錢把出版社買了下來，自己當起了出版社的老闆。

　　到了九十年代，她又創立了一家影片廠，把自己的小說改編成電影，電視劇。

　　她每年都會讓自己休息兩個月，她利用這兩個月，到處去遊玩，她要走遍這個世界的雄觀山河，立寫出屬於自己的一本無字天書。

　　她所走的第一步，都成了書中不可缺少的符號，所到一處山河，都成了書中轟轟烈烈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