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械廠出來，秦天開車去了朱元勛家。

　　秦天拎著東西上樓，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方嫂子，腰上系著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蔥，看到秦天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嗓門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哎呀，秦兄弟回來了……老朱，老朱，秦兄弟來了……」

　　轉過身就朝屋裡喊。

　　屋裡傳來凳子的聲響，急了哐啷的，朱元勛從裡屋跑出來，鞋都沒穿好。

　　他看到秦天，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昨天才見過，你家裡一大堆事呢，咋到我這來了？」

　　秦天把東西放在桌上，一邊往外拿一邊笑著說：「朱大哥，嫂子，給你們帶了點大西北的土特產，氂牛肉、北山羊肉，還有茶葉和藥酒……一點水果……」

　　方嫂子看著那堆東西，手上都是水，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腳麻利地收拾，嘴裡不住地說著感謝的話，又說讓秦天別這麼破費。

　　她招呼秦天坐下，又去倒茶。

　　朱元勛坐在秦天對面，接過茶杯沒喝，捧在手裡，慢吞吞地說著廠裡的事。

　　秦天聽著，偶爾應幾句。

　　方嫂子在旁邊插嘴，嗓門還是那麼大，說老朱天天念叨你，說你的好，說你幫了廠裡多大的忙。

　　坐了一會，秦天又去了劉主任家。

　　劉主任住得不遠，供銷社家屬院，一棟平房，獨門獨院。

　　秦天敲門的時候，劉主任正蹲在院子裡拾掇花花草草，穿著背心短褲，滿手是泥。

　　看到秦天，他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秦老弟……你來了……」

　　趕緊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拉著他進屋。

　　劉主任給秦天倒了茶，問他去大西北的事。

　　昨天在秦天家裡，那麼多人，也沒怎麼和秦天聊。

　　秦天簡單地跟他說了，喝著茶聊著天。

　　回到家，沈母剛好做好了午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秦天上桌，沈小山早就等不及了，抓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盤紅燒氂牛肉，咽了好幾次口水。

　　沈母給他夾了一塊，又給沈熙夾，給秦天夾。

　　秦天從懷裡掏出那份調令，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沈熙拿起調令打開，看著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沈母湊過來看，她不認識幾個字，但物資局副局長那幾個字還是認得的：「阿天，你要當副局長了……」

　　沈母的聲音都在發顫。

　　秦天點點頭，把調令遞給外婆。

　　外婆接過，戴上老花鏡看了好一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從她微微發顫的手能看出她在激動。

　　她放下調令，摘下老花鏡，看著秦天：「市物資局副局長，正科級，不錯，起點不低。」

　　秦天給外婆夾了一塊羊肉：「外婆，你在市裡有熟人……」

　　外婆點點頭，笑道：「市裡有蘇家的門生和人脈。」

　　頓了頓，拍著秦天的肩膀再道：「你大膽地幹，不要有顧慮。」

　　秦天的眼睛亮了。

　　沈熙也看著他，眼睛裡多了幾分光芒。

　　沈母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的，但她聽懂了蘇家的門生和人脈這句話蘊含著多麼恐怖的能量。

　　外婆放下筷子，繼續說道：「你外公在市裡給你安排了一個小院，這幾天正在收拾。」

　　她看著秦天的眼睛，像是一切都在她和外公的安排方位之內：「等你上任的時候，直接就能住進去，還有小山，他的學校也安排好了，是市裡最好的小學，離小院不遠，走路就能到。」

　　沈母眼眶紅了。

　　沈小山跳起來：「娘，我要去市裡念書了……我要去市裡了……」

　　沈熙的眼眶也紅了。

　　她看著外婆，看著秦天，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秦天握住沈熙的手，沖她笑了笑，轉過頭，朝外婆道謝。

　　外婆擺擺手：「謝什麼……你是蘇家的外孫，我們不照顧你照顧誰，再說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

　　沈母嫁女兒的時候，做夢也沒想到女兒能過上好日子。

　　蓋新房，搬進縣城，開吉普車，家裡裝電話，吃不完的糧食和肉，喝不完的好茶和藥酒……

　　現在，女婿要當副局長了，兒子要去市裡念書了，一家人要搬到市裡去住了。

　　她看著坐在上首的外婆和大姨，看著穿著一身嶄新中山裝的兒子，看著笑出淚花的女兒，看著稚嫩的外孫，心情無比複雜。

　　沈母知道，這一切不是夢，都是真的。

　　吃完飯，沈母收拾碗筷。

　　外婆拉著秦天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市裡的事。

　　哪個領導是蘇家的門生，哪個部門有蘇家的人脈，哪個位置需要多留意。

　　舅舅們也都打了招呼，你去了隻管大膽幹，不要怕得罪人，蘇家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秦天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從大西北回來之前，大舅蘇明遠坐飛機來，那件大功勞蘇明遠沒要，全算在了秦天和虎子頭上，讓他提前結束了支援建設任務。

　　秦天的目光落在沈熙身上。

　　她坐在廊下，低著頭，正給孩子擦嘴。

　　鼻子挺直，下巴圓潤，睫毛很長，嘴角有笑。

　　孩子在她懷裡拱來拱去，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沈熙低下頭，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擡起頭正好對上秦風的目光，沈熙笑了。

　　忽然秦天想起在大西北這些日子，想起那些光禿禿的山樑，想起那些乾裂的土地，想起那些捧著一碗粥就滿足的笑臉。

　　和他們比起來，他們家已經很好了。

　　媳婦，孩子，還有親人……

　　現在又有了新的工作，外公外婆還安排好了房子。

　　秦天感慨萬千，穿越過來才多久？

　　能走到如今的地步，是秦天做夢也沒想過的。

　　他原本想靠空間發家緻富，帶著媳婦沈熙和身邊的人吃香喝辣的，如今……秦天也踏入了仕途……

　　這一步，不管他秦天願不願意走，都是必然的趨勢。

　　如今這個年代，還沒徹底開放個體戶，不允許私人做生意。

　　等到開放的時候，時間太久了，秦天也已經按耐不住大展拳腳了。

　　「阿天，想什麼呢？這麼認真？」就在秦天思緒萬千的時候，外婆突然開口問道。

　　「沒有……想到大西北的一些事情……」

　　秦天笑著搖搖頭，將手裡的茶杯放下，望著外婆，說道：「外婆……四舅是不是在國外做生意？他什麼時候回來？我還沒見過他呢……」

　　提及四舅，外婆的臉色微變，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思念之色，輕嘆一口氣道：「他呀，隻知道賺錢，早就把我這個娘忘的一乾二淨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