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容不下這種禍害
秦天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臉上,最後落在秦老裘和秦老帽的身上,緩緩說道:「我家,你們搜了,小熙家,你們也搜,搜出哪怕一粒糧食了嗎?」
無人應答。
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為了口吃的,為了搶糧,你們闖我家,砸小熙家,翻箱倒櫃,跟土匪強盜有什麼區別?」
秦天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你們今天的行為,我已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了。」
秦天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讓不少人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秦老裘臉上橫肉抽搐,還想強撐:「秦天,你少嚇唬人……我們……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
「沒辦法?」秦天冷笑一聲,怒喝:「沒辦法就能硬闖民宅,欺辱孤兒寡母?」
「秦老裘,你們父子兄弟幾個,平日裡偷雞摸狗、遊手好閒,工分掙不來幾個,鬧事倒是一把好手。」
「如今糧食緊張,你們不去想著怎麼進山找食,反而帶頭來搶?好,很好……」
秦天不再看秦老裘,目光轉向趕來看熱鬧的社員,聲音提高了一些:「各位鄉親,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這些人簡直欺人太甚……」
「我秦天把話放在這,從今往後,我家,小熙家,與你們中的某些人,恩斷義絕,以後再敢踏進這裡一步,別怪我秦天不講同村的鄉親情面……」
「現在,給老子……滾出去……」最後三個字,秦天聲音中彷彿蘊含著恐怖的威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威嚴的呵斥。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反了天了……都給我住手……」
大隊長王鐵柱、三爺爺,還有民兵連長帶著兩個持著土槍的民兵,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巨大動靜,急匆匆跑來的。
一進院子,看到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沈家,看到滿臉怒意的秦天,再看到手持木棍、面目猙獰的秦老裘幾人,以及院子裡其他神情各異的社員。
王鐵柱的臉瞬間黑如鍋底,三爺爺氣得渾身發抖,拐棍狠狠杵著地面。
「你們……你們這群混賬東西……」王鐵柱指著眾人,手指都在顫抖:「看看你們乾的好事……這和土匪有什麼區別?啊……」
三爺爺老淚縱橫,痛心疾首:「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為了口吃的,連良心都不要了嗎?」
民兵連長更是直接端起了土槍,槍口雖然朝下,但威懾力十足,對著秦老裘幾人厲聲道:「秦老裘……秦老帽……你們還不把棍子放下……想挨槍子是不是?」
秦老裘幾人見勢不妙,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訕訕地扔掉了手裡的木棍。
其他參與者更是低下頭,不敢吭聲。
王鐵柱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住怒火,走到秦天面前,看著他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又看看這滿院狼藉,心中充滿了愧疚和後怕。
他下午才剛求過秦天幫忙,晚上就出了這種事……
「阿天……對不住,我們來晚了……」王鐵柱聲音乾澀,滿臉的愧疚之色:「這幫混球……你說,該怎麼處理?大隊一定給你,給沈家嫂子一個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天身上。
秦天沉默了片刻。
終於,秦天緩緩擡起頭,目光掠過院子裡每一張面孔,最後看向王鐵柱和三爺爺。
秦天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令人心寒的疲憊和疏離。
秦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大隊長,三爺爺……」
「下午在村口,你們跟我說村裡的難處,求我幫忙,我心軟了,想著大家都是鄉親,打斷骨頭連著筋。」
「想著我在外面上班,接觸的人多,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我雖說能力有限,也答應了,會盡量利用工作的便利,留意一下,有機會就勻一點糧食出來,先緊著最困難、家裡有老人孩子的人家,還有咱們隊的孤寡老人。」
秦天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和嘲諷的弧度。
「我當時還跟王叔你說,要絕對保密,我擔心什麼?我擔心的就是現在這個場面……」
秦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心和寒意:「可我萬萬沒想到啊……我這幫忙的話還沒落地呢,晚上,他們就能為了一口糧食,闖進我的家,翻個底朝天……」
「在我家裡找不到糧食,就闖進小熙家,把孤兒寡母嚇得半死……把兩家砸得像遭了匪……」
「我秦天自問,蓋房子沒占集體一分便宜,憑本事吃飯,對鄉親,我敬著長輩,幫著該幫的人,我沒對不起秦家溝任何一個人……」
秦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秦老裘等人:「可你們呢?就是要趕盡殺絕,連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是嗎?」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夜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許多參與今晚行動的社員,頭埋得更低了,臉上火辣辣的。
秦天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那抹苦澀的弧度也消失了,隻剩下徹底的冰冷和決絕:「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我秦天不念最後那點同村的情分了。」
秦天轉向王鐵柱,語氣平靜得可怕:「大隊長,怎麼處理,你是領導,你看著辦。」
「國有國法,隊有隊規,今晚這事,入室搶劫,欺壓婦孺,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至於我之前答應幫忙找糧的事……」
秦天說到這,故意冷笑一聲:「呵呵,就當我沒說過吧,我自己還餓著肚子呢,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去幫別人?」
「從今往後,我秦天隻管好我自己和我家的人,至於各位鄉親的死活……與我無關……」
說完,秦天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瑟瑟發抖的沈小山,聲音放柔了一些:「小山,沒事了,先進屋去。」
秦天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不再過問了。
秦天將癱軟在地上的沈小山扶起來,送進裡屋,關上了門。
院中,隻剩下王鐵柱鐵青的臉,三爺爺痛心的嘆息,民兵連長警惕的目光,以及一群惶惶不安、如喪考妣的社員。
夜空下,沈家破敗的院子裡,一場因飢餓而起的瘋狂鬧劇,終於以這樣一種冰冷徹骨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而某些東西,就像那扇被關上的裡屋門,也被徹底斬斷了。
秦天那句與我無關像一塊寒冰,砸在院子裡每個人的心上。
月光混著火把殘光,映出一張張慘白或漲紅的臉。
王鐵柱兇口劇烈起伏,秦天的話字字如刀,割得他臉上無光,心裡更是又愧又怒。
王鐵柱猛地轉過身,赤紅的眼睛瞪著以秦老裘為首的十幾個人,尤其是那幾個帶頭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好……好得很……」
王鐵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聽聽……都聽聽……把人逼到什麼份上了?秦老裘……秦老帽……還有你們幾個……帶頭鬧事,硬闖民宅,搶劫未遂,欺壓孤兒寡母……哪一條不夠送你們吃槍子?」
王鐵柱大手一揮,對民兵連長厲聲道:「栓子……還愣著幹什麼?把這些混賬東西都給我綁了……連夜押到公社去……」
「把情況原原本本跟公社領導彙報……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們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容不下這樣的禍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