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力所能及之處,伸一把手
幾人坐下,沈林給秦天倒了碗熱水,感慨萬千地說起如今村裡的艱難,說起家家戶戶的窘迫,說起對未來的恐慌。
言語間,對秦天的感激和敬佩無以復加。
秦天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
秦天能感覺到,沈林一家的感激是發自肺腑的,這份樸實的感恩之心,與秦老裘那些人的貪婪截然不同。
這也讓秦天覺得,自己的幫助是值得的。
又叮囑了他們務必要保密,糧食省著吃,細水長流,非不得已不要露富,秦天便起身告辭。
沈林一家千恩萬謝,一直將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融入黑暗,才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插好門閂。
屋內,雖然依舊破敗,卻因為那些隱藏的物資,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希望。
秦天離開沈林家,騎著三輪車,準備抄近路回家。
剛拐過一個彎,前方昏暗的路邊,一個佝僂的身影似乎正費力地想要搬動什麼,發出輕微的喘息聲。
秦天腳步一頓,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去,認出那是幫他建房子的孫爺爺。
孫爺爺年紀大了,平時雖然還能幫忙幹點木匠活,可畢竟上了年紀,加上吃不飽、營養跟不上,那日子過得極為清苦。
孫爺爺為人老實本分,在村裡口碑很好。
「孫爺爺?」秦天出聲,走了過去。
那佝僂的身影顫了一下,轉過身來。
孫爺爺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蒼老,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渾濁而無助。
他看到秦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是……是阿天啊。」
「孫爺爺,這麼晚了,你這是?」秦天看到他腳邊放著一個破舊的、空蕩蕩的背簍。
孫爺爺局促地搓了搓枯瘦的手,張了張嘴,似乎難以啟齒,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老眼裡泛起了淚花:「唉……沒啥,沒啥……就是想……想去自留地再看看,有沒有落下的野菜根……家裡……家裡實在是一粒糧食都沒了,野菜糊糊也快喝不上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哽咽,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
村裡家家戶戶基本上都過的非常艱難,如今糧荒一來,更是首當其衝。
連續幾天的野菜糊糊,已經讓孫爺爺虛弱不堪。
秦天的心被揪了一下。
孫爺爺這樣的老人,正是這場災難中最脆弱、最難捱的一群人。
幫?
還是不幫?
村裡人多眼雜,秦天剛給了大隊和沈林家糧食,再幫孫爺爺,會不會太顯眼?
但看著老人眼中那近乎熄滅的火光,秦天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秦天迅速權衡了一下。
孫爺爺口風應該比較緊。
而且,給予適當的幫助,或許能贏得更多像孫爺爺這樣真正老實本分村民的好感和潛在支持。
心中有了決定,秦天臉上露出為難和同情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孫爺爺說:「孫爺爺,你別急,我這……還有點我自己省下來的口糧。」
說著,秦天走到自己空著的三輪車旁,假裝在車鬥裡翻找,實則從空間裡轉移,借著夜色的掩護和一個空麻袋的遮掩,意念微動,一袋約莫五十斤的玉米面憑空出現在車鬥角落。
秦天吃力地將那袋玉米面提出來,遞給孫爺爺。
「孫爺爺,這袋玉米面,你先拿著,應應急,別聲張,趕緊拿回家去。」秦天語氣誠懇,壓低聲音:「這是我自己的口糧,先吃著,我再慢慢想辦法。」
孫爺爺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沉甸甸的糧食袋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袋玉米面,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了好幾秒,孫爺爺才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麻袋,感受到裡面實實在在的粉末質感,又猛地縮回手,像是怕碰碎了這夢幻般的饋贈。
「這……這……」孫爺爺擡起頭,看著秦天,老淚縱橫,嘴唇哆嗦得厲害:「阿天……這……這怎麼行……這是你的口糧啊……我……我不能要……你也要吃飯啊……」
「孫爺爺,你拿著……」秦天不由分說,將袋子塞進老人懷裡,又幫他扶住:「我年輕,餓一兩頓沒事,你年紀大了,不能這麼熬,快拿回去,藏好,省著點吃。」
孫爺爺抱著那袋沉甸甸、彷彿帶著溫度的玉米面,淚水止不住地流,他佝僂的身子因為激動和感激而微微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
孫爺爺哽咽著,想說什麼,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是反覆念叨著:「阿天……好孩子……好孩子啊……爺爺……爺爺謝謝你……謝謝……」
看著老人如此激動,秦天心中也是一酸。
秦天攙扶著孫爺爺,幫他把玉米面放進背簍,又叮囑他小心,看著老人一步三回頭、抹著眼淚、背著救命糧顫巍巍走向自家那間低矮茅屋的背影。
秦天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秦天知道,這樣的老人,村裡恐怕不止一個。
可秦天也不是佛祖,也沒辦法誰都幫,更不可能普度眾生。
力所能及之處,看到一份真切的苦難,伸一把手,或許就是這冰冷世道裡,一點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這光亮,照亮的不僅是別人,或許,也能照亮他自己前行的路。
秦天騎著三輪車,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山腳新房,秦天將車在院裡放好,仔細插上院門門閂,這才轉身進入山洞。
沈熙和沈母、小山都還沒睡,正坐在石桌旁,就著一盞油燈做些針線活,沈母在縫補衣服,沈熙在納鞋底。
聽到動靜,三人同時擡起頭,臉上露出安心和期待的神色。
「秦大哥,回來了……」沈熙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迎上來,自然而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衣:「飯在竈上溫著,我去給你盛。」
「阿天,事都辦妥了?沒遇上啥麻煩吧?」沈母也關切地問,放下針線。
「都妥了。」秦天在石凳上坐下,接過沈熙端來的溫熱雜糧粥和一塊烤紅薯,一天奔波,此刻胃裡確實空了。
秦天喝了一口粥,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邊吃,一邊將剛才去沈林家和路上遇到孫爺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沈林一家看到糧食時激動感激的樣子,沈母連連點頭,眼圈也有些發紅:「林子一家是老實人,以前沒少幫我們,是該好好幫他們,阿天你做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