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拐進那條熟悉的土路，停在了秦天新家門口。

　　沈熙迫不及待地從三輪車上跳了下車，還沒進院門，就開聲喊了起來：「娘……小山……我和阿天回來了……」

　　院門猛地被拉開，沈小山沖了出來。

　　「姐……姐夫……」沈小山撲到沈熙面前，眼睛往三輪車鬥裡瞄：「你們買啥了？」

　　沈母也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正在做飯。

　　沈母看到那滿滿一車鬥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又亂花錢。」沈母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沈熙把東西一樣樣搬進院子，沈小山跟在後面，眼睛瞪得溜圓。

　　「娘……這布是給你買的……」沈熙舉起那塊藏青色的滌綸布：「阿天說讓你做件新外套……」

　　沈母接過那塊布，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布面上輕輕撫過，眼眶有些紅。

　　「你這孩子……」沈母的聲音有些哽咽：「咋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婆……」

　　沈熙又把那塊藍白格子的棉布塞給沈小山：「這是你的，做件新罩衫，開春就能穿。」

　　沈小山抱著那塊布，又跳又叫：「我有新衣裳了……我有新衣裳了……」

　　最後，沈熙從懷裡掏出那兩盒雪花膏，遞給沈母一盒。

　　「娘，這是擦臉的，擦手的，阿天給你也買了一盒。」

　　沈母接過那盒雪花膏，看著上面印著的牡丹花圖案，半天說不出話。

　　好一會，沈母才憋出一句：「阿天這孩子……真是……又亂花錢……」

　　沈母說不下去了，隻是用力擦了擦眼角，轉身進了竈房，說是去看看鍋裡的菜糊沒糊。

　　沈熙看著她的背影，抿著唇笑了。

　　沈小山已經抱著那塊布跑進屋裡，比劃著要做成什麼樣的新衣裳。

　　幾頭狼趴在院牆根下，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這一幕，尾巴輕輕擺動。

　　灰毛在狼群中，顯然已經成為了老大，趴在那，眯著眼睛打盹。

　　秦天把三輪車推進院子，靠在牆邊。

　　沈熙走到秦天的身邊，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阿天……」沈熙輕聲說：「今天我很開心。」

　　秦天低頭看著沈熙。

　　沈熙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晚霞，和院子裡漸次亮起的燈火。

　　秦天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沈熙的頭。

　　「以後，還會有更開心的……這才哪到哪……」秦天笑道。

　　沈熙聞言，重重點點頭，也笑了。

　　廚房裡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沈母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吃飯了……」

　　沈小山第一個衝進廚房。

　　沈熙拉著秦天的手，也跟了進去。

　　院子裡，幾頭狼依舊趴著。

　　晚飯擺上桌，熱氣騰騰。

　　一盆白菜、豬肉燉粉條，裡面加了五花肉片，油汪汪的，香氣撲鼻。

　　一碟炭烤兔肉，切得一塊塊兔肉，別提多香了。

　　還有饅頭，在粗瓷盤裡堆成小山。

　　沈母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解下圍裙，招呼大家坐下。

　　「快吃快吃，都餓了吧？」

　　沈小山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個饅頭就啃。

　　沈熙給沈小山夾了幾塊肉，輕聲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秦天坐在沈熙旁邊，接過沈母遞來的筷子，沒有急著動，而是先給沈熙夾了塊肉。

　　沈熙的臉微微一紅，低頭咬了一口，嘴角卻翹起來。

　　沈母看著這一幕，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了一會，沈母放下筷子，忽然開口：「阿天，小熙，娘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秦天也放下筷子，看向沈母。

　　沈母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秦天臉上。

　　「今天你們去看房子，娘心裡高興。」沈母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抹複雜的情緒：「咱們在縣城也有了落腳的地方，這是天大的好事，不過……」

　　沈母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娘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在村裡住著踏實。」

　　「這院子是阿天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是你們的家，娘在這住著，守著這個家，心裡安穩。」

　　沈熙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娘，你不跟我們進城？」

　　沈母搖搖頭，笑了笑：「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日子，娘不摻和，你們進城辦事，就去住，辦完事回來，娘還在村裡等著你們，這樣多好。」

　　沈熙的眼眶有些紅。

　　她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秦天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娘，你聽我說兩句。」

　　沈母看著秦天。

　　秦天笑看著沈母，柔聲開口說道：「今天買那個院子，不是為了我自己方便，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小熙以後……會有孩子，你的孫子，孫女……」

　　沈熙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人。

　　沈母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兒微微發紅的耳尖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孩子……

　　是啊，他們成親了，以後會有孩子。

　　她會有外孫，會有外孫女。

　　秦天繼續說道：「到時候，小熙一個人帶孩子，忙不過來，我又經常要出門辦事，不能時時陪在身邊，到時候，需要你幫襯。」

　　秦天看著沈母，目光誠懇。

　　「娘，你在村裡住了一輩子，我知道你捨不得，可是往後，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孩子要有更好的環境，更好的教育，這些，村裡給不了。」

　　沈母嘴唇微微張合，欲言又止……

　　想起自己年輕時，拖著兩個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最難的時候，連口稀粥都喝不上，隻能抱著小熙和小山，靠著鄉親們的接濟，一天一天熬過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

　　沈母的身體被秦天的靈泉水養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不舒服了，幹活也有勁了。

　　她的女兒嫁了個好男人，有了自己的家。

　　她的小兒子也不再餓得面黃肌瘦，能讀書識字，能吃上白面饅頭。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的。

　　沈母看著秦天，眼眶漸漸紅了。

　　「阿天……」沈母的聲音有些哽咽：「娘這條命，是你救的。」

　　秦天搖搖頭，輕輕拍著沈母的肩膀，柔聲再道：「娘，你別這麼說，你是我的長輩，我照顧你是理所應當的，別說現在我和小熙已經結婚了，就算是我們現在還沒結婚，有我一口吃的，就決不會讓你餓著……」

　　「不，娘心裡有數。」沈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以前那個身子骨，隻能躺在炕上等死，連累了小熙，也連累你為我這老太婆操心，現在好了，能吃能睡，幹活也有勁了，這都是托你的福。」

　　沈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行，娘跟你們進城。」

　　沈小山正埋頭啃饅頭，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

　　「真的？」沈小山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含著沒咽下去的饅頭：「娘，咱們真要進城住了？」

　　沈母點點頭。

　　沈小山嗷地一聲蹦起來，差點把凳子帶倒。

　　「進城……進城……我要住大房子……我要看汽車……」沈小山在屋裡轉著圈跑，活像一隻撒歡的小狗。

　　沈熙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別瘋……」沈熙拉了沈小山一把，嗔怪道：「還沒住進去呢，新房子還得修整，你現在激動個什麼？」

　　沈小山哪管這些，一邊跑一邊喊：「我有新衣裳……住新房子……還能天天吃肉……」

　　沈母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別鬧了，讓你姐夫好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