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秦天從懷裡掏出房契,又掏出自己的戶口本和介紹信。
沈熙的戶口本也遞了過去,還有兩人昨天剛領的結婚證。
李主任看到那大紅封皮的結婚證,笑得更開了:「喲,新婚夫妻?恭喜恭喜……」
他翻開結婚證,看了看上面的日期……
又看了看秦天的戶口本: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
再看了看沈熙的。
「同個生產大隊的?」李主任問道。
「嗯。」秦天點點頭。
李主任不再多問,低頭開始填表。
他寫得很快,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填完一張,蓋上章,又填下一張。
沈熙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張張蓋著紅章的表格,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紙,以後就證明那個院子是他們的了。
她的名字,和那個院子連在一起。
她的名字,和秦天連在一起。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李主任將厚厚一沓材料遞給秦天,又遞過來一張收據。
「好了,」李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笑道:「從現在起,城西柳條衚衕七號院,就是你們的了。」
秦天接過那沓材料,仔細疊好,收進懷裡。
「李主任,麻煩你了。」秦天遞過去一個紅包。
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推辭:「哎,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秦天的語氣不容拒絕:「辛苦你了。」
李主任接過紅包,掂了掂份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年輕人,會辦事,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從房管所出來,沈熙走在秦天身邊,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時不時摸摸懷裡的房證。
「阿天……」沈熙開口。
「嗯?」
「咱們那個院子,是不是要收拾收拾才能住人?」
秦天想了想,點頭應道:「對,破損的位置要重新修繕,門窗要重新刷漆,炕要清理乾淨,院子裡也要清理修繕一下。」
沈熙點點頭,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朱元勛在一旁聽著,插話道:「要找人幹活的話,我認識幾個手藝人,泥瓦匠、木匠、漆匠,都有,價錢公道,活也細緻。」
秦天看了朱元勛一眼,點頭客套道:「那就麻煩朱大哥幫我找幾個,工錢好說,活要幹利索。」
朱元勛擺擺手:「這話見外了,走,我帶你們去找人。」
他帶著兩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戶人家門口。
門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老孫……」朱元勛朝裡喊了一聲。
一個五十來歲、滿身木屑的男人探出頭來。
看到朱元勛,老孫咧開嘴笑了:「朱科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朱元勛也不進屋,就站在門口把事說了。
老孫聽完,目光落在秦天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
「柳條衚衕七號院?」老孫顯然知道那地方:「張老太太那院子?那可是個好地方,就是有些年頭沒住人了,得好好收拾收拾。」
秦天點點頭,開口說道:「門窗重新刷漆,炕要清理一下,院子裡的冬青修剪一下,牆壁如果有裂縫也得補,孫師傅看要幾天?」
老孫在心裡算了算:「門窗刷漆要三天,燒炕清理後,再去去潮氣,一天就夠,冬青修剪半天,牆壁要是沒問題,五天差不多。」
「那就五天。」秦天點點頭,笑道:「工錢怎麼算?」
老孫又看了看他,報了個數:「門窗刷漆十塊,燒炕兩塊,冬青修剪一塊,牆壁補縫看情況,最多再加五塊,總共十八塊,包料。」
秦天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
「孫師傅,這是二十塊,活幹利索了,剩下的是你的辛苦費。」
老孫接過錢,眼睛都亮了。
二十塊,抵得上他平時幹半個月的活。
這年輕人,大方。
「你放心……」老孫拍著兇脯保證,幹勁滿滿:「五天之後,保管給你收拾得妥妥帖帖,到時候你來看,不滿意不收錢……」
秦天點點頭,留下院門鑰匙,帶著沈熙和朱元勛離開了。
沈熙一路沒說話,隻是抿著唇笑。
她心裡算著賬:買房子花了兩千三,給老孫二十塊工錢,加上辦手續時那個紅包,總共也就兩千三百多塊。
可秦天拿錢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熙想起自己娘家以前的日子,一年到頭掙的工分換來的錢,還不夠買一百斤玉米面。
而現在,她男人隨手就能拿出兩千多塊買房子,隨手就能給出二十塊做小費。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想什麼呢?」秦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回過神,發現已經到了供銷社門口。
「想……」沈熙想了想,老實道:「想你今天花了多少錢。」
秦天笑了:「心疼了?」
沈熙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說不清楚。
秦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錢是賺來的,不是省來的,該花就花,咱們不偷不搶,光明正大。」
沈熙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供銷社裡人不多,幾個櫃檯稀稀落落地擺著些商品。
沈熙東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秦天陪著她,看她拿起一塊花布在手裡摸,又放下。
拿起一盒雪花膏聞一聞,又放下。
秦天不出聲,隻是跟在沈熙身後,看她挑。
最後,沈熙選了幾樣東西:一塊藏青色的滌綸布,是給沈母做外套的。
一塊藍白格子的棉布,是給沈小山做件新罩衫的。
一塊碎花的的確良,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就是覺得好看。
還有兩包紅糖,一包白糖,一盒點心,一瓶醬油,一瓶醋,一小袋鹽,一包花椒八角。
秦天看著那堆東西,又往櫃檯裡指了指:「那個,雪花膏,拿兩盒。」
沈熙愣了一下:「買那個幹啥?」
「給你用。」秦天握起沈熙的手,心疼道:「天冷,擦臉擦手。」
沈熙的臉騰地紅了,小聲說:「我不用那個……」
秦天沒理她,直接讓售貨員包了兩盒。
從供銷社出來,三輪車的車鬥已經快滿了。
沈熙坐在那堆東西中間,懷裡抱著那兩盒雪花膏,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三輪車駛出縣城,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沈熙靠坐在車鬥裡,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開口:
「阿天。」
「嗯?」
「咱們以後,會經常來縣城住嗎?」
秦天想了想:「會,機械廠那邊的事要處理,黃書記那邊也要走動,有個落腳的地方方便些。」
沈熙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又問:「那……村裡那個家呢?」
秦天回頭看了沈熙一眼。
沈熙的聲音有些小,卻很認真:「村裡那個家,是咱們成親的地方,是咱們自己的家,我不想以後就不回去了。」
秦天的嘴角浮起笑意。
「傻丫頭,」秦天一隻手輕輕捏了一下沈熙的俏臉,說道:「那個家永遠是咱們的家,城裡的院子是辦事方便,平時我比較忙,就住在城裡,等過年過節,咱們就回村裡住,反正,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咱們的家。」
沈熙聽了,眼睛又亮了。
她靠在車鬥裡,看著越來越近的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現在的一切,沈熙就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
哪怕是夢,沈熙也希望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