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沒有回應這個話題，他那陰鷙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哪怕葉懷安已經查到了葉懷祿的身上，秦天也還是不相信葉懷安的身邊沒有叛徒。

　　以葉家在京都的影響力，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洩露葉不凡當年任務的詳細信息？

　　無論如何，秦天都不相信這是巧合。

　　此時，蘇博群的嘴唇微微發抖。

　　他拄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當年，不凡是在一次執行任務時犧牲的，敵人伏擊，他為了掩護戰友撤退，獨自斷後，壯烈犧牲。」蘇博群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莫非，真的有人洩露了不凡的消息？」

　　蘇博群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複雜的情緒：「這麼多年，我們也懷疑過，可調查下來，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秦天沉默了幾秒，然後沉聲道：「外公，我父親犧牲的時候，身邊有沒有葉懷祿的人？」

　　蘇博群的臉色徹底白了。

　　蘇明遠猛地站起來，在涼亭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看著秦天：「阿天，你是說……」

　　秦天沒有回答。

　　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外公，大舅，」秦天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來半點情緒的波動：「我父親是不是被人害死的，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如果他是被自己人出賣的，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地位多高，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蘇博群看著秦天的背影，眼眶漸漸紅了。

　　蘇明遠走過來，把手放在秦天肩上：「阿天，這件事，我們一起查。」

　　秦天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外公，大舅，這件事你們別管，你們幫我照顧好小熙和娘就行，其他的，我來……」

　　蘇博群看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那個倔強的、從不服輸的女兒，也是這樣看人的。

　　蘇博群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重重點著頭，說道：「好，好，不過……你也別蠻幹，如果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此人在大夏的勢力極其恐怖，就憑你恐怕還鬥不過他，葉家、蘇家也不是吃素的……」

　　秦天沒有拒絕。

　　他也知道自己幾句話不會讓蘇家、葉家的人放棄追查。

　　特別是葉懷安。

　　秦天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已經把話說的非常清楚了。

　　當年，葉懷安護不住秦天這個孫子，現在，也未必護得住。

　　葉家的威脅沒有解決之前，秦天不會承認自己是葉家的人。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是沈小山和表弟表妹們在院子裡瘋跑。

　　外婆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慢點跑，別摔著……」

　　秦天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外公，大舅，回去吧，外婆該等急了。」

　　秦天轉身扶著蘇博群，走出涼亭。

　　蘇明遠跟在後面，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院子裡，燈已經全亮了。

　　堂屋裡傳來外婆的笑聲，還有沈熙低低的說話聲。

　　沈小山從屋裡衝出來，差點撞到秦天身上，看到是秦天，咧嘴笑了：「姐夫……太姥姥給我好多好吃的……」

　　他舉著手裡的糖，得意洋洋。

　　秦天揉了揉沈小山的腦袋：「去玩吧。」

　　沈小山又跑了。

　　秦天站在院子裡，看著堂屋裡的燈光，聽著那些笑聲，心裡那團火漸漸平息。

　　秦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不管前面有多少風雨，這個家，他一定要護住。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臨安城的清晨比家裡安靜得多，沒有雞鳴狗吠，隻有窗外那棵樹上的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開著早會。

　　秦天躺了一會，聽著隔壁房間裡沈熙和外婆低低的說話聲，還有沈小山在院子裡瘋跑的動靜，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穿好衣服推開門，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外婆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沈熙搬了個小凳子挨著她，兩人正說著什麼，沈熙的臉紅撲撲的，外婆笑得合不攏嘴。

　　沈母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茶，也跟著笑。

　　沈小山正和表弟表妹們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花蝴蝶，跑得滿頭大汗。

　　外婆看到秦天出來，朝他招手：「阿天，快……過來過來，到外婆這裡來……」

　　秦天笑著走過去，在外婆身邊蹲下：「外婆，早。」

　　外婆拉著秦天的手，上下打量著，越看越喜歡。

　　「阿天，今天讓你大舅帶你們去那個園林四合院看看，看看滿不滿意？」

　　秦天聞言，立即點點頭。

　　外婆拍拍秦天的手，「如果不喜歡，告訴外婆，我讓你外公幫你改，或者……直接換一個……」

　　蘇明遠正好從屋裡出來，聽到這話笑道：「媽，那院子可是爸的心頭好，留了十幾年了，怎麼就不喜歡了？」

　　外婆瞪了他一眼，啐道：「留了十幾年也是給外孫的，外孫不喜歡，留著幹什麼？」

　　蘇明遠不敢吭聲了，秦天連忙笑著說道：「外婆，喜歡的。」

　　外婆這才笑了，催著他們趕緊去。

　　沈小山聽到要去看新院子，立刻丟下蝴蝶跑過來，拉著秦天的衣角：「姐夫，什麼院子？大不大？」

　　秦天揉了揉他的腦袋：「去了就知道了。」

　　一家人出了門，蘇明遠開車。

　　吉普車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更安靜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院牆很高，牆上爬滿了青藤，偶爾有枝條伸出來，掛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木門，門環是銅的，擦得鋥亮。

　　蘇明遠停下車，掏出鑰匙遞給秦天：「阿天，到了，開門吧。」

　　秦天接過鑰匙，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聲，像是沉睡多年的老宅被喚醒。

　　秦天走進去，身後的沈熙、沈母、沈小山也跟著進來，然後全都愣住了。

　　院子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青磚鋪地，縫隙裡長著細細的青苔，踩上去軟軟的。

　　正對面是一道白牆黛瓦的影壁，上面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片真正的園林。

　　太湖石堆成的假山，高低錯落，瘦漏透皺，每一塊石頭都像是被水沖刷了千年。

　　假山腳下是一汪清池，池水碧綠，幾尾錦鯉悠閑地遊著，尾巴掃過水麵，盪起細細的漣漪。

　　池邊種著幾棵老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隨風輕擺。

　　再往裡走，是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穿過竹林，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橋，橋下是一條淺淺的溪流，水聲潺潺，清可見底。

　　橋那邊是一座涼亭，飛檐翹角，亭子裡擺著石桌石凳，桌上還刻著棋盤。

　　沈母站在池邊，看著那幾尾錦鯉，又看看那座假山，看看那片竹林，看看那座石橋，整個人像做夢一樣。

　　「這……這麼大的院子，得多少錢……」沈母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樣的房子，恐怕有錢也買不到啊……」

　　沈小山早就跑沒影了，在竹林裡鑽來鑽去，在石橋上蹦蹦跳跳，蹲在池邊看魚，又跑到涼亭裡轉圈，興奮得嗷嗷叫。

　　「姐夫，這裡好大……比咱們縣城的院子大一百倍……」

　　沈熙站在池邊，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風吹過來，柳枝拂過她的臉頰。

　　沈熙的眼眶紅了，轉身看著秦天：「阿天，這……這是真的嗎？這真的是外公送給咱們的房子嗎？」

　　秦天握住沈熙的手，笑道：「當然是真的……」

　　沈熙的眼淚流了下來，聲音哽咽，「阿天，我是不是在做夢……」

　　秦天笑著把沈熙攬進懷裡，柔聲在沈熙的耳邊低聲說道：「傻丫頭，這不是夢，都是真的……以後，咱們在臨安城也算是有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