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壽星公吃砒霜,嫌命太長
秦天的院子重新恢復安靜,隻有屋檐下那對紅燈籠還在輕輕搖曳,將昏黃的光灑在院門口的青石台階上。
秦天轉過身。
沈熙已經下了門檻,站在院門口,就那樣看著他。
她的臉還有些白,眼眶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痕。
沈熙的手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沈熙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秦天,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太多東西:恐懼、慶幸、依賴、心疼、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滾燙的情緒。
秦天走到沈熙的面前。
伸出手,輕輕抹去沈熙臉上那道已經乾涸的淚痕。
那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沈熙似的。
「嚇著了?」秦天聲音低低的問道,滿是對這個女人的溫柔。
沈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終於沒忍住,撲進秦天的懷裡。
把臉埋在秦天的兇口,肩膀輕輕顫抖著。
沈熙哭得很小聲,隻有壓不住的嗚咽和抽泣,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終於安全的巢穴裡,才敢釋放那些積壓已久的恐懼。
秦天的手輕輕環住沈熙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哄孩子。
「沒事了。」秦天柔聲安撫著沈熙那受到驚嚇的心靈,說道:「對不起老婆,我回來晚了,讓你受驚了。」
沈母站在門內,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沈母悄悄轉過身,拉著沈小山進了西屋,輕輕帶上了門。
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夜風很涼,但懷裡的人很暖。
不知過了多久,沈熙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從秦天懷裡擡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已經亮了起來。
「阿天……」沈熙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認真:「你以後出門,能不能……帶上我?」
秦天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會給你添麻煩。」沈熙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可是……你在的時候,我不在,你不在,我就怕……」
沈熙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落在他心上。
秦天沉默了幾秒。
然後,低下頭,在沈熙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好。」秦天沒有拒絕,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需要他的安慰,笑著繼續說道:「以後出遠門,能帶的都帶上你。」
沈熙擡起頭,看著秦天。
那雙眼睛裡,淚光還沒散盡,卻已經有了笑意。
「真的?」
「真的。」
沈熙聞言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夜空中任何一顆星都亮。
大隊部的審訊室裡,秦衛國被反綁著雙手蹲在牆角。
旁邊蹲著秦衛軍和那幾個本家兄弟、閑漢,一個個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
王鐵柱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喝著。
「秦衛國……」王鐵柱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嗎?」
秦衛國擡起頭,眼裡的兇光已經沒了,隻剩下恐懼和茫然。
「我……我就是想討個說法……」
「討說法?」王鐵柱冷笑,一字一頓逼問道:「帶著十幾個人,拿著武器,半夜去砸人家的門,這叫討說法?你當我是瞎的?」
秦衛國不吭聲了。
王鐵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兒子秦苟,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婦女,被人家丈夫打了,活該……你不說管教兒子,反而帶著人來報復,你知道秦天是誰嗎?」
秦衛國擡起頭,眼神裡有一絲疑惑。
王鐵柱俯下身,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再道:「他的婚禮,市裡的領導黃書記親自到場,那輛小轎車,是黃書記從市裡調來的,坐在主桌上的那幾個老頭,個個都是從京都、省裡退下來的大幹部,你秦衛國,一個泥腿子,拿什麼跟人家比?」
秦衛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
「這什麼這?」王鐵柱直起身,喝道:「你以為秦天是普通農民?你以為他跟你一樣,隻知道種地幹活?」
「人家動動手指頭,能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可人家沒動,秦苟耍流氓可是要吃槍子的,本來秦天就沒打算繼續追究,現在你如此一鬧,恐怕,你兒子秦苟都會受到此事牽連,他……死定了……」
「你他娘的還在他面前討要說法?」
秦衛國聞言,整個人猶如雷擊一般,頓時石化,嘴唇激烈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衛國的腦子嗡嗡作響,王鐵柱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記重鎚,砸得他眼冒金星。
黃書記……市裡來的領導……京都、省裡退下來的大幹部……
他惹了什麼人?
他惹了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他的人……
「王隊長……」秦衛國猛地跪在地上,膝蓋砸得地面一聲悶響:「我錯了……我糊塗……我不該帶人來鬧事……求求你,讓我去見秦天,我給他磕頭認錯……讓他放過我兒子……」
王鐵柱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冷漠。
「現在知道錯了?」王鐵柱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說道:「可惜,已經晚了。」
王鐵柱轉身,走回桌後坐下,拿起茶杯繼續喝茶。
秦衛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沒幾下就磕出了血。
「王隊長……王隊長……求求你了……讓我見見他……我就說一句話……就一句……」
那幾個本家兄弟和閑漢也慌了,紛紛跪下來,跟著一起求饒。
王鐵柱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秦衛國……」王鐵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卻是冷漠:「你以為秦天是那種心軟的人?你兒子調戲他媳婦的時候,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把你兒子的手掰斷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秦衛國擡起頭,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糊了滿臉。
「因為他是個狠人。」王鐵柱一字一頓:「狠人,是不會給仇人第二次機會的。」
秦衛國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他要完蛋。
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今天去秦天家裡討要說法的這十幾個人,全都要接受嚴懲。
……
天亮後,公安來了。
秦苟還在醫院躺著,直接被公安從病床上帶走了。
他兩隻手都打著石膏,動不了,被兩個人架著,像一條死狗一樣拖上了車。
秦苟的慘叫聲響徹醫院,卻沒有人同情他。
秦衛國、秦衛軍,還有那幾個參與鬧事的本家兄弟和閑漢,全部被帶走了。
據說,聚眾衝擊民宅、尋釁滋事,夠判好幾年的。
秦苟他娘癱在醫院走廊裡,哭得死去活來,卻沒人理她。
消息傳到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村裡人議論紛紛。
「該……活該……秦苟那小子早該收拾了……」
「就是,調戲人家媳婦,打死都不冤……」
「秦天這人厲害啊,連公安都聽他的?」
「你懂什麼?人家背後有人……黃書記和那麼多大領導都來喝他的喜酒……他能是一般人嗎?」
「狗剩這是自己找死,調戲誰不好,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當著秦天的面去調戲人家媳婦,秦天能放過他?哼……這就叫壽星公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長了……」
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裡,說什麼的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