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遠帶著業務科的人維持秩序，林秘書在一樓大廳裡擺了幾張桌子，當場辦手續、當場簽單、當場領批條。

　　秦天站在二樓走廊裡，看著樓下那些人，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些人裡，有煤窯廠簽了採購單的消息傳出去後聞風而來的機靈鬼，也有還在觀望、派了副手先來看看風向的老狐狸。

　　但不管怎樣，他們來了，來了就好辦了。

　　秦天轉身走回辦公室，拿起電話，開始給那些還沒派人來的單位挨個打過去。

　　每通電話的內容都差不多……

　　煤炭批條可以給你，但前提是你得先把你們廠的調配計劃交上來，把以前的欠賬補上，以後物資局的調配安排必須無條件配合。

　　電話那頭有的沉默半晌最終咬牙答應，有的支支吾吾說回去商量商量，有的還想討價還價，秦天乾脆利落地全堵了回去：「行，你慢慢商量，什麼時候商量好了什麼時候來，不過到時候你們需要的物資還有沒有，我可不敢保證，到時就別說物資局不支持你們的工作了。」

　　掛了最後一個電話，秦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時，趙志遠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調配計劃，放在桌上。

　　聲音帶著幾分激動：「秦局長，各廠的調配計劃都報上來了，比預想的順利得多，以前催多少次都不理的死角，今天全主動送來了。」

　　秦天翻著那份調配計劃點點頭：「這隻是開始，能盤活就好，不過煤炭隻是第一仗，接下來還有鋼材、化肥、農藥、柴油，一樣一樣來，都要拿下來。」

　　趙志遠用力點頭，看著秦天的目光裡滿是敬佩。

　　他來物資局好些年了，眼看這個爛攤子怎麼都收拾不好，新來的副局長用一批煤炭就把死活結解開了。

　　趙志遠挺直腰闆轉身走了出去。

　　傍晚，物資局的大門終於安靜下來。

　　傳達室的老頭數了數今天來的人，嘖嘖稱奇，說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黃賢耀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黃老爺子坐在客廳的藤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

　　聽到腳步聲擡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兒子。

　　黃賢耀換了鞋走過去在父親旁邊坐下，從茶幾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疲憊裡帶著幾分笑意。

　　「爸，今天阿天在物資局幹了一件大事。」黃賢耀把茶葉往杯沿上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他把煤窯廠的李存山叫到辦公室，先讓人簽了煤炭採購單，才把糧食批條給他，然後拿這批煤炭當籌碼，挨個給那些需要煤炭的單位打電話……誰配合就給誰批條，誰不配合以後啥也別想拿。」

　　黃老爺子手裡的報紙慢慢放了下來。

　　黃賢耀繼續說著，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你是沒看見那些人的反應，上午九點多的事，不到一個小時物資局就被人擠滿了，廠長、書記親自堵在門口排著隊簽單領批條，以前催多少次都不理的死角，今天主動把調配計劃送上門，爸，這小子還真有一套，物資局那麼個爛攤子，被他一個上午就盤活了。」

　　黃老爺子摘下老花鏡放在報紙上，靠在椅背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唇慢慢咧開，先是很輕的一聲笑，然後是壓抑不住的大笑：「哈哈哈……」

　　「好小子，哈哈……好小子……」

　　黃老爺子拍著藤椅扶手笑得前仰後合，咳了兩聲才緩過氣來，眼睛裡亮著光：「我就知道這小子有出息。」

　　「這叫什麼……這叫以小博大，以一當十。」

　　「先用煤炭拿住煤窯廠，再用煤窯廠拿住其他單位，環環相扣步步緊逼，那些人平時橫慣了以為物資局拿他們沒辦法，這回被一個小年輕治得服服帖帖……」

　　「那些傢夥就得這麼治，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你跟他耍無賴他才跟你講道理。」

　　「阿天這小子算是把這個理摸透了。」

　　黃賢耀也笑了，端起茶杯敬了老爺子一下：「爸，阿天這一手，連我都沒想到，他在電話裡跟我說這個想法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懸……萬一那些人不吃這一套呢……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黃老爺子擺擺手，笑道：「他不是在賭，他心裡有數，那些人平時鬧得兇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慫，你拿著他命門他敢不低頭……」

　　「阿天這小子在大西北待了兩個月，把那些敵特都端了，對付這群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黃老爺子又拿起報紙想了想又放下，看著兒子嘆了口氣：「這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有本事，葉懷安那個老糊塗，把這麼好的孫子往外推，有他後悔的時候。」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黃賢耀放下茶杯，聲音低了些：「爸，阿天在物資局這邊算是站住腳了，以後的路會越走越寬。」

　　黃老爺子點點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報紙，嘴角還掛著笑意。

　　……

　　與此同時，物資局裡，燈光還亮著。

　　秦天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在他面前是堆積如山的糧食……

　　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幾乎要頂到倉庫的天花闆。

　　這是秦天拿出空間裡的糧食，連夜送來的，這麼高品質糧食，每一粒都顆粒飽滿，比市面上最好的糧食還要好。

　　這是物資局翻身的底氣，也是他秦天站穩腳跟的根基。

　　趙志遠帶著業務科的人在清點數量。

　　每一袋都要上秤，每一筆都要記錄，一群人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但誰也沒喊累。

　　因為他們知道這批糧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明天那些來拉貨的單位不會空手而歸，意味著物資局的臉面能重新撐起來，意味著秦天這個副局長能真正挺直腰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