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什麼時候能娶她?
入夜,馳安柔悄悄出了房門。
走廊裡,馳安森不在了。她朝著白司宇的房間走。
突然,門猛地被拉開了。
白司宇衝出來。
他步伐又大又急,頭髮有些亂,臉色很白,手裡攥著車鑰匙,指節泛著青白。
馳安柔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白司宇這個樣子。
從小到大,這個男人的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沉穩的、處變不驚的表情,天塌下來他都不會慌。
但此刻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
「哥哥?」馳安柔急忙追上,「發生什麼事了?」
白司宇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啞:「警察找到陸瑤瑤了。我去一趟警局。」
馳安柔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白司宇看著她,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你乖乖在家。」他的聲音很低很低,「我很快就回來。」
他沒有等她回答,鬆開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車庫。
馳安柔站在走廊上,看著白司宇消失的方向,手指攥著走廊的欄杆。
她想追上去,但她知道她不該去。那是他父母的事,是他心裡最深的傷口,有些路隻能他自己走。
白司宇來到車旁時,許晚檸正從側門走出來。
她手裡也拿著車鑰匙,神色充忙。
「姨。」白司宇喊了一聲。
許晚檸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有心酸,還有一絲釋然,「你也收到警方的通知了?」
白司宇給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嗯,上車,我開。」
許晚檸坐進去。
兩個人上了車,車子駛出晚曜苑的大門,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
馳安柔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沒有開燈,電視也沒有開,隻有走廊的壁燈透過來一點微光,把整間客廳籠在一片昏黃裡。
她抱著靠枕,下巴擱在靠枕上,目光落在門口那扇緊閉的門上。
半個多小時過去,門沒有開,手機也沒有消息。
馳曜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在馳安柔身邊坐下,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馳安柔開口了,聲音很輕。「爸,你說兇手落網了,哥哥心裡的那把刀是不是就能拔出來了?」
馳曜偏過頭看著她,馳安柔的目光還落在那扇門上。
「有些刀刺插得太深了,拔出來也會有疤,但疤會慢慢變淡。時間久了,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了。」他頓了頓又說,「阿宇這些年,嘴上不說,心裡從來沒有放下過。現在兇手找到了,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不用再懸著了。」
馳安柔點了點頭,把臉埋進靠枕裡。
「爸,你先去睡吧,我等他回來。」
馳曜沒有動,馳安柔偏過頭看著他,馳曜靠進沙發裡說:「我等你媽回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父女倆並肩坐著,各自想著各自心裡放不下的那個人。
淩晨一點。
馳安柔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馳曜肩上睡著了。
馳曜沒有叫醒她,把沙發上的薄毯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又過了很久,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馳曜睜開眼,馳安柔也醒了。
門被推開,許晚檸和白司宇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許晚檸的風衣領口豎著,頭髮有些散了,臉上帶著疲憊。
馳曜站起來走過去,「怎麼樣?」
許晚檸看著他,「抓到了。警察正在審訊,結果還沒出來,但證據鏈基本對上了。」
馳曜看了她幾秒,伸手握住她的手。
許晚檸的手很涼,他握著她的手揣進了自己口袋裡給她暖著。
「回來就好。」馳曜說,「走,回房睡覺。」
許晚檸被他牽著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白司宇一眼。
白司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魂,神情複雜得讓人看不太懂。
「阿宇,你也早點休息。」許晚檸的聲音很溫柔。
白司宇點了點頭,「知道了,姨。」
馳曜牽著許晚檸走了。
走過走廊的時候他的手還插在口袋裡,握著許晚檸的手沒有鬆開。
許晚檸偏過頭跟他說,「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樣,隻要我不睡,你就一直等著我。」
馳曜低下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白司宇站在客廳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感慨。
馳安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白司宇面前。
她沒有問他案子的進展,沒有問他陸瑤瑤的事,沒有問他心裡難不難受。
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白司宇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把手臂收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睛。
「我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啞到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馳安柔的臉貼在他兇口,聽著他那顆跳得比平時更快的心。「嗯,我知道。」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久到走廊盡頭的燈自動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白司宇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臉,柔聲細語:「去睡吧,很晚了。」
馳安柔點了點頭,牽著他的手,兩人走向長廊那頭。
白司宇把她送回她房間,又獨自回了自己房間。
馳安柔也知道,他現在很累很忙,且心事重重,她也不想過多打擾他。
接下來的日子,白司宇也確實很忙。
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有時候八九點回來,有時候更晚。
他的手機響得比以前更頻繁了,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院子裡或者書房裡,聲音壓得很低,馳安柔有時候路過會聽到「陸瑤瑤」「審訊」「證據」之類的詞,但從不多問。他沒有刻意瞞她,也沒有主動提起。
但她注意到了一些變化。
他回來得再晚,都會去她房間敲一下門,有時候推門進來,有時候隻是站在門口看一眼,說一句「我回來了,早點睡」。
不管多累,每天早上都會在健身房裡待夠一個小時。他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不能垮。
他尊重了對馳華的承諾。婚前不同房,說到做到。
馳安柔晚上去找他,他會陪她聊天,陪她吃夜宵,陪她看電影,但到了睡覺的時間,他會站起來,把她送到門口,說一句「該回去了」。
馳安柔有時候耍賴不想走,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她,目光溫柔又堅定。
但他也沒有真的跟她保持距離。
隻是把那些親密換了一種方式。
廚房裡阿姨燉了湯,他會端一碗去她房間,看著她喝完把碗拿走。
她在客廳沙發上窩著看書,他會走過來把一條薄毯蓋在她腿上,順手幫她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家裡沒人的時候,他會把她拉到走廊的角落、書房的窗簾後面、健身室的門背後,低頭吻她,吻得很深很重,吻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然後退開,幫她整理好頭髮和衣領,說一句「好了」,轉身走開。
他給她帶禮物。
出差的、開會的、路過商場順手買的。
不是每個都貴重,但每個都很用心。
有時候隻是路邊的一束花,不值什麼錢,他也會買回來送她,插在她房間的花瓶裡,能開好幾天。
晚上她餓了他會給她煮麵。
馳安柔覺得很幸福,這輩子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她一直在期待白司宇什麼時候能娶她。
春去秋來。
晚曜苑院子裡的那棵梨樹,花落了又開,開了又落。
馳安森開學的日子到了。
他被保送的是京城最好的清北大學,全國最頂尖的學府。
報到那天,馳安森沒讓家裡人送。
馳曜說要開車送他,他說不用;馳安柔說要陪他一起去,他也說不用。
最後他一個人騎著那輛十幾萬的單車,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從晚曜苑出發騎了四十多分鐘,到了清北大學的東門。
校園裡到處都是人。
新生拖著行李來來往往,志願者們穿著紅馬甲在路邊指路,家長們在公告欄前擠著看分班名單。
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葉子灑下來,地上是一片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馳安森把單車停在車棚裡,背著包走向報到點。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小陣騷動。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特別的事,隻是因為他的氣質。
近一米九的身高,寬肩窄腰長腿,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閑褲。
他五官輪廓分明,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
走在人群裡,鶴立雞群,奪目耀眼,像一盞會移動的聚光燈。
馳安森已經習慣了這種注視。
從小到大他走到哪兒都是焦點,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他在報到點排隊,前面還有五六個人,低頭看手機。
微信裡馳安柔發來了消息:「到了沒?學校大不大?有沒有好看的女生?」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餘光裡捕捉到一個身影。
他擡起頭。
聞若琳站在他前面三排的隊列裡。
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藍色的運動長褲,白色的帆布鞋,頭髮還是那樣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好看的俏臉。
她背著舊舊的雙肩包,拉鏈上掛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公仔掛件,手裡拿著一沓報到材料,正低著頭看。
陽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馬尾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她擡起手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馳安森出神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有些詫異和驚訝,沒想到會跟她上同一所大學。
隊伍往前挪了挪,聞若琳往前走了幾步。
馳安森也往前走了幾步。
身邊同專業的室友周逸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安森,你認識那人?」
馳安森收回目光,「見過兩次,不熟。」
周逸順著他的視線看了聞若琳一眼,壓低聲音說:「你不知道她?聞若琳。」
馳安森看著他,「你知道?」
周逸的表情微妙起來。
他往馳安森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跟她是同一個高中的,她在我們學校可太出名了。」
馳安森沒有接話。
周逸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她爸以前是搞房地產的,你知道吧?聞遠山,遠山地產,當年在京城也算排得上號的。五年前,她親叔叔聞遠林跟她爸合夥做生意,不知道怎麼操作的,把公司掏空了,轉移資產做假賬,最後百億債務全扣在她爸頭上。她爸從公司頂樓跳下來,當場沒了。」
馳安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之後她叔叔一家佔了公司和房子,把她和她媽像狗一樣趕出來。她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她高中的時候就開始打零工賺錢養家。」周逸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唏噓。
「那些以前跟她交好的什麼名媛千金,一個個都翻臉不認人。有些紈絝公子哥,以前追過她沒追到的,看她落魄了,就想花錢包養她。各種糾纏。」周逸頓了頓,「你知道她怎麼做的嗎?」
馳安森沒有說話。
「她把那些人送的東西當面摔了,當著全班的面,一樣一樣地摔。有個人送了她一條幾萬塊的項鏈,她連盒子都沒打開,直接扔進垃圾桶。還說『我不需要施捨』。」
馳安森看著聞若琳的背影。
她還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排隊,手裡拿著那沓材料,肩膀挺得很直。
周逸順著馳安森的目光看了聞若琳一眼,又看馳安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安森,你聽我一句勸。聞若琳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款。你騎個單車十幾萬,戴個電子錶都幾萬塊,從頭到腳就沒有低於四位數的衣服鞋襪。她看你,跟看那些想花錢包養她的公子哥是一模一樣的。」
馳安森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手腕那塊表上。
他從來沒覺得這塊表有什麼問題,這是他十八歲生日時爺爺送的,他戴著隻是因為它是生日禮物。
那輛單車是姑父送的。
他從頭到腳沒有一個低於四位數的單品,這些都是父母給他選購的。
但周逸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很細很細的那種,有些不舒服。
「她沒有朋友,也不社交,對誰都冷冷的。男生追她,她從來不看一眼。」
馳安森想起聞若琳上次看他的眼神,確實很冷。
周逸說完去排隊了。
馳安森站在原地,看著聞若琳的背影。
她報完到,拿著宿舍鑰匙,背著那箇舊舊的雙肩包,轉身離開。
她從馳安森身邊經過,他離她很近,幾乎擦肩而過,他甚至能聞到她衣服和頭髮飄散而來的淡淡清香。
從馳安森身邊經過的時候,聞若琳的目光沒有偏哪怕一度,也並沒有看到他。
她走得很快,馬尾在風裡晃了晃,像一陣風吹過,什麼都沒有留下。
馳安森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穿過人群,穿過陽光和法國梧桐的樹影,越來越遠。
馳安森低下頭,把手腕上的表摘下來,揣進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