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磕頭認錯
馳曜來得很快,快得像是飛過來的。
他看到馳安柔的第一眼,臉色就變了。
馳安柔站在單位門口,臉上兩個紅紅的掌印清晰可見,左臉頰腫得比右臉頰高,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馳曜走過去,伸手捧住她的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誰打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生氣。
但馳安柔知道,她爸爸越平靜,說明他越生氣。
「蘇芸。」她小聲說,「蘇月月的女兒。」
馳曜的眼睛眯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他沒有再問什麼,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攬著她的肩膀往外走,「回家,我給你單位請假。」
——
馳安柔被打的消息,在馳家炸開了鍋。
許晚檸看到女兒臉上的掌印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但她沒有哭,隻是緊緊地抱著馳安柔,聲音冷靜得可怕,「蘇月月的女兒?」
馳安柔點頭。
「好。」許晚檸鬆開她,轉身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她沒有哭天喊地,沒有歇斯底裡,隻是用那種在法庭上陳述事實的語氣,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掛了電話。
夏秀雲心疼得不行,抱著馳安柔直掉眼淚,「我的乖孫女,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了?那個小太妹是什麼東西,也敢打我孫女?」
馳華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手裡的拐杖在地闆上重重地頓了一下,「給賀睿霆打電話,讓他帶著那個孽障過來。」
馳安森和堂弟馳舜桀也從學校趕回來了,兩個少年站在客廳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姐,誰打的你?」馳安森的聲音冷得能結冰,握著拳頭,怒氣沖沖喊,「我去找她。」
「你坐下。」許晚檸看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摻和。」
馳安森咬了咬牙,但還是聽話地坐下了。
白司宇也在。
他看到馳安柔臉上的掌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手在身側慢慢握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站在邊上,沒有走過去,看著安安被家人圍在中間,看著她被安慰被心疼,看著她在媽媽的懷裡小聲地哭。
他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或者說,他不敢做什麼。
因為他沒有立場。
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未婚夫,甚至不是她名正言順的追求者。
他隻是她的哥哥。
一個連喜歡她都說不出口的哥哥。
——
蘇芸被逮了。
兩巴掌,二百萬的賠償款,這錢是蘇芸的舅舅付的。
晚上八點,賀睿霆和蘇月月去警察局把蘇芸領出來,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到晚曜苑。
蘇芸還是那副打扮,紫色頭髮,黑色皮衣,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她被蘇月月拽著胳膊,一步一步地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馳安柔臉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說「不就是打了你兩巴掌嗎,至於鬧這麼大?」
賀睿霆的臉色很難看,一進門就連連道歉,「馳老爺子,馳先生,許律師,真是對不住,小女不懂事,冒犯了安安小姐,我替她來向你們賠罪,安安小姐的賠償款兩百萬已經轉到她賬上了,希望她能諒解。」
馳華坐在主位上,手裡拄著拐杖,表情不怒自威,「賠罪?不是你的罪,用不著你賠。誰打的,誰來說。」
賀睿霆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頭看向蘇芸,聲音沉了幾分,「芸芸,過來,道歉。」
蘇芸站在原地不動,下巴揚得高高的,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蘇月月在旁邊推了她一把,壓低聲音,「快去,馳家可得罪不起,別讓你爸為難。」
蘇芸不情不願地走上前,站在馳安柔面前,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對不起。」
「你說什麼?聽不見。」馳曜坐在馳安柔身邊,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蘇芸咬了咬嘴唇,聲音拔高了幾分,「對不起。」
馳華用拐杖在地闆上頓了一下,聲音蒼老而威嚴,「跪下。」
蘇芸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看著馳華,「什麼?」
「我說,跪下。」馳華的聲音宛若一記重鎚,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打了人,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蘇芸的臉色變了,因為從小被溺愛著長大,跟著社會上的青年混成太妹,又正是叛逆期,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此時更是囂張跋扈,破口大罵:「你個老東西,我舅舅不是已經賠了兩百萬了嗎?你們……」
「閉嘴。」賀睿霆厲聲打斷,快速走到蘇芸身邊,聲音低沉而嚴厲,「快跪下。」
蘇芸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咬著嘴唇,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慢慢地彎下膝蓋,跪在了地上。
「跟安安磕頭道歉。」馳華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蘇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跪在地上,低著頭,額頭慢慢地磕在地闆上。
咚——
咚——
咚——
三聲響頭,磕得她腦門微微發紅,對自己也是狠得不行。
馳安柔看著跪在地上的蘇芸,心裡沒有快感,也沒有同情。
她隻覺得累。
賀睿霆走到蘇芸面前,擡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聲音比蘇芸打馳安柔的那兩巴掌還要響。
蘇芸捂著臉,哭了出來。
蘇月月很是心疼女兒,欲要上去阻止,可見到馳家人這般強勢的陣仗,是不得不付出嚴重代價了。
賀睿霆又擡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兩巴掌打完,蘇芸的臉也腫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咬著後牙槽狠狠等著馳安柔,眼底儘是不服。
蘇月月站在旁邊,心疼得直掉眼淚,可她一個字都不敢說。
「行了。」馳華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走吧,以後管好你女兒,別再出來惹事。」
賀睿霆彎腰把蘇芸從地上拽起來,連聲道歉,然後帶著蘇月月和蘇芸,灰溜溜地走了。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
馳安柔靠在沙發上,臉頰已經消腫,但隱約還看到紅印。
「疼嗎?」許晚檸伸手摸她臉蛋。
馳安柔搖搖頭,「不疼了。」心裡很是感動的,出了事,幾乎全家的親人都替她出頭討回公道,即使大伯和大伯母以及兩位弟弟,沒幫到什麼忙,但也格外心疼她,關愛她。
除了白司宇。
從她回家到現在,白司宇都對她不聞不問,沒有一句關心,挺寒她的心。
馳安森和馳舜桀坐在旁邊,兩個少年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
「就這麼放他們走了?」馳安森的聲音帶著不甘,「姐被打了,就磕幾個頭,賠點錢,再給她爸爸還了兩巴掌,這就完了?」
一時間,大家心裡的憤怒確實難以消除,但終究還是良善仁慈之家,不至於為兩巴掌把未成年的叛逆少女送進監獄。
更何況,蘇芸的舅舅跟馳曜是多年的好兄弟。
也不能做得太絕。
白司宇坐在角落裡,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馳安柔臉上,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靠在媽媽肩上疲憊地閉著眼睛。
他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又握緊,又鬆開。
他在剋制。
在剋制自己不要衝出去,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可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
第二天。
白司宇起了個大早。
他打電話給安保集團的幾位心腹,讓他們查蘇芸和那群黃毛的底細。
效率很快,不到半天,一份詳細的資料就送到了他手上。
蘇芸,17歲,輟學,混跡社會,打架鬥毆、尋釁滋事、聚眾賭博,案底一堆,但因為蘇月月花錢找關係,每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幾個黃毛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偷盜、搶劫、故意傷害,每個人的案底都能寫滿一頁紙。
白司宇看完資料,把文件合上,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他找到蘇芸的時候,她正帶著那群黃毛在一個廢棄的廠房裡聚眾賭博。
廠房的門被一腳踹開,白司宇帶著人走進去。
蘇芸擡起頭,看到白司宇,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囂張的表情。
「喲,這不是馳安柔那個哥哥嗎?」她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煙,表情輕蔑得讓人想抽她,「怎麼,替妹妹來報仇了?」
白司宇沒有說話,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蘇芸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瞪什麼瞪?你妹妹就是欠打,誰讓她勾引霍南的?不要臉的東西,跟她媽一樣……」
話沒說完。
白司宇擡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這一巴掌比賀睿霆昨晚打的那兩巴掌加起來都重,蘇芸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你……」蘇芸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白司宇。
白司宇蹲下身,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再說她一句不好,我就撕爛你的嘴。」
蘇芸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敢再說。
白司宇站起來,對身後的人說,「把他們都送進去。」
那幾個黃毛被按在地上,一個個哭爹喊娘地求饒,可白司宇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走出了廠房。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一口氣。
兇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濁氣,終於吐出來一些。
可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
蘇芸和那群黃毛被送進了警察局。
那群黃毛個個都有案底,一個都跑不掉,該判的判,該關的關。
但蘇芸才17歲,加上蘇月月在外面找關係、花了大錢,不到兩天就被放了出來。
白司宇知道的時候,隻是冷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他早就預料到了,蘇家的財富還挺雄厚的,蘇芸的舅舅——蘇赫,也是不可能讓她出事的。
——
又過了兩天,霍南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一進門就連連道歉。
「馳爺爺,夏奶奶,馳叔叔,許阿姨,真是對不起,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沒處理好,讓安安受了委屈。」他的態度誠懇而謙遜,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馳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坐吧,別站著。」
霍南坐下來,目光落在馳安柔臉上,在她的臉頰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安安,對不起,我跟蘇芸沒有任何關係,隻是我家裡跟她舅舅有生意上的來往,關係稍微密切一些而已。我跟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不可能有什麼男女之情。」
馳安柔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不怪你。」
霍南的表情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滿臉歉疚,「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難辭其咎。以後我會處理好,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馳曜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看著霍南的目光不冷不熱,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他對霍南這個人沒什麼感覺,但他看得出來,父親很喜歡他,想給他和安安牽線。
果然,馳華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和欣賞,「霍南這孩子,我是真喜歡。家世好,學歷高,能力強,人品也好,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他說著,目光在馳安柔和霍南之間來回看了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安安,你覺得呢?」
馳安柔愣了一下,沒想到爺爺會當著全家人的面問這個。
她略顯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馳華見她沒說話,又轉頭看向霍南,「霍南,你覺得我們家安安怎麼樣?」
霍南的目光落在馳安柔臉上,眼神溫柔而認真,「安安很好,我很喜歡。」
馳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白司宇身上。
「阿宇,你覺得呢?」
白司宇坐在角落裡,從霍南進門開始,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可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縮起來,指節泛著白。
聽到馳華喊他,他擡起頭,對上馳華的目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安安的事情,她自己做主就好。」
馳華笑了笑,又看向馳安柔,「安安,爺爺問你,你對霍南,有沒有那個意思?」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馳安柔身上。
許晚檸看著女兒,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
馳曜端著茶杯,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馳安森和馳舜桀,兩個少年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沒有說話。
馳錚和夏橙沉默著不說話,也不好插手侄女的感情。
白司宇也看著馳安柔。
他的目光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和期待。
馳安柔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微微發涼。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那道從角落裡投來的目光,輕飄飄的,卻重得像千鈞。
她慢慢擡起頭,目光穿過客廳,穿過燈光,穿過空氣,落在白司宇臉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白司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馳安柔看著他,目光平靜而複雜,裡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緒,多到她自己也理不清。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客廳裡的人都察覺到異樣。
馳華皺了皺眉,「安安?你看你哥幹什麼?爺爺問你話呢。」
馳安柔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爺爺。」她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我……再想想吧。」
馳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好好好,不著急,慢慢想。」
霍南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得體而溫柔,可他的目光在馳安柔和白司宇之間來回遊移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