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暗戀45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秦嶼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走了,他的茵茵,被他母親逼走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從兇口捅進去,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站不住。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那點疼痛讓他勉強維持住理智。
「阿嶼,你聽媽說……」秦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切,還帶著一絲理直氣壯。
秦嶼轉過身,看著他的母親,「媽。」他開口,聲音很沉,像是從兇腔裡滾出來的悶雷,「茵茵說的是不是真的?」
秦母的表情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平靜:「阿嶼,媽也是為了你好。念雅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你們要是能在一起……」
「我問你的是……」秦嶼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茵茵說的是不是真的?」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伍念雅站在邊上看著,手指絞著裙角,大氣都不敢出。
秦母看著兒子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的兒子,她從小養到大的兒子,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話不多,但脾氣好。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邊。
「是。」秦母挺直了腰背,聲音也硬了起來,「我是說過。念雅的媽媽臨終前把她託付給我,我們要照顧她一輩子。這是承諾,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秦嶼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秦母心裡一顫。
「所以你就讓茵茵退出?」他的聲音輕了一些,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讓她趁早放手,你說念雅喜歡我十幾年了,感情比她深?」
秦母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否認。
「媽。」秦嶼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問過我的感受嗎?你問過我喜歡誰嗎?你問過我願意娶誰嗎?」
秦母擡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你沒有。」秦嶼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你隻是按照你的想法,安排我的人生。小時候你安排我上什麼學校,學什麼專業,這些我可以聽你的,因為你是為我好。」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上面,「但是感情不行。娶誰,跟誰過一輩子,這件事,我說了算。」
秦母的臉色變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到茶幾上,茶杯晃了晃,裡面的水灑出來一些。「阿嶼,你怎麼能這樣跟媽說話?媽是為了你好……」
「媽。」秦嶼的聲音低下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我跟你說幾件事,你聽好。」
秦母看著兒子,眼淚掛在眼簾裡。
「第一。」秦嶼豎起一根手指,「我喜歡馳茵,從十三歲開始。十幾年了,從來沒有變過。這輩子,我隻娶她。除了她,我誰都不會娶。」
「第二。」秦嶼豎起第二根手指,一字一句:「你是我媽,血緣關係斷絕不了。我會孝順你,給你養老,該盡的義務一樣都不會少。但如果你不能接受馳茵,非要插手我的感情和婚姻,那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我可以做馳家的上門女婿,馳叔叔很喜歡我,你來選。」
秦母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阿嶼,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你是在威脅媽嗎?」
「不是威脅。」秦嶼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是選擇。你是慈母,我便是孝子。你要做那種逼走我女朋友的惡毒婆婆,那我就去做馳家的上門女婿。以後就讓伍念雅給你養老送終吧。」
秦母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秦嶼沒有心軟,轉向伍念雅,目光落在她身上。
伍念雅渾身一顫,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伍念雅。」秦嶼聲音冷得像冰,「你今年二十歲,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我今天跟你說清楚,你聽好了。」
伍念雅咬著唇,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是我媽收養的,不是我收養的。」秦嶼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我對你沒有撫養義務,也沒有照顧你一輩子的責任。你叫我一聲哥,我把你當妹妹看,是因為你住在我們家,我媽把你當女兒,我對你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伍念雅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闆上。
「如果你安分守己,把自己當妹妹,那我們還能繼續做兄妹。逢年過節一起吃個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能幫的我幫。」秦嶼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得像是在宣判,絕冷如刀鋒,「但如果你還有別的想法,想打我的主意,找茵茵說那些不該說的話,再去找我媽告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伍念雅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學畢業之後,你想找工作就找工作,想去哪就去哪。我的公司不會要你,我的家也不會讓你住。」秦嶼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伍念雅心裡。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轉身跑進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客廳裡隻剩下秦嶼和秦母。
秦母坐在沙發上,哭得渾身發抖。
她養了快三十年的兒子,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麼重的話。
她心裡又氣又痛又怕,氣的是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對她,痛的是兒子真的生氣了,她害怕會失去這個兒子。
「阿嶼。」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真的要為了馳茵,不要媽了嗎?」
秦嶼低頭看著她,「媽,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馳茵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如果你能接受她,好好對她,那你就是我最好的媽,我們都會好好孝順你。如果你不能接受她,還要插手我的婚姻,那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他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秦母慌忙站起來,聲音發抖。
秦嶼沒有回頭。「去找茵茵。」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秦母在客廳裡哭出了聲。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兇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但他沒有回頭。
他拿出手機,翻到馳茵的對話框,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兩個字——「等我」。
他按下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那頭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茵茵。」他叫她,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
「你在哪?」
沉默了幾秒。「我在家。」
秦嶼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等我,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掛了,才聽到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不要過來了,我們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冷靜?還沒熱幾天又要冷靜,再冷下去,就真的要涼了。
秦嶼急迫道,「我都已經解決了。」
「怎樣解決?」
秦嶼出了門,坐上轎車,帶上藍牙耳機,啟動車子離開別墅,驅車去往晚曜苑。
他語氣深沉如炬,心裡很是不平靜,略顯沉重地說:「茵茵,我應該是在1歲的時候就戒奶了,爸媽要工作賺錢,我小時候就跟著爺爺奶奶住,從小學開始就住寄宿學校,我沒你想的那麼戀母,那麼愚孝。從小到大,我大多數時間都是獨自生活,長大了要娶妻生子,沒想過要跟父母住,更不可能讓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住進我們的小家。」
馳茵沉默了。
車輛飛馳在寬闊的馬路上,夜色迷濛,大道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邊快速劃過。
秦嶼紅著眼,認真開著車,喉嚨哽咽著,接著說:「我孤僻,不愛說話,也不擅長處理感情的事,是因為我從小到大幾乎都是一個人獨處的。小的時候,我確實渴望過父母能多抽時間陪陪我,但我現在長大了,到了這個年紀,已經不那麼需要母愛,我需要的是靈魂共振的伴侶,跟我攜手後半生的你,我更渴望我們能組建一個小家,再生個孩子,組建屬於我們的家庭。」
馳茵傳來輕盈的抽泣聲,呼吸有些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秦嶼態度決絕,「如果我媽非要搞事情,那我就去你家當上門女婿,我挺喜歡你們家的氛圍。」
馳茵慌了,聲音哽咽:「你可是家裡的獨生子……」
秦嶼打斷,「獨生子又如何?他們若不尊重我的感情,就休想我尊重他們的觀念,我想娶你的心就這麼堅定,我已經把選擇權交給我媽了,她要麼接受你,要麼我去你家當上門女婿。」
馳茵含著淚笑了,笑聲裡多了幾分苦澀和無奈,「難怪你的事業如日中天,在商界叱吒風雲,原來你個性是這麼狠的。」
「在誇我,還是在貶我呢?」
「都有。」
「茵茵,我快到晚曜苑了,出來跟我回家吧。」
「你媽媽和你妹妹還在你家,我不想回去面對她們了。」
「那你出來,我們見一面。」秦嶼把車停到晚曜苑門口,按下車窗,側頭看著面前緊閉的大鐵門。
門口暖黃的燈光氤氳朦朧,一片靜謐。
馳茵說:「我剛回到家不久,躲過了我爸媽和我二哥二嫂的追問,好不容易回到房間休息,我不想出門了。」
秦嶼痛苦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悶悶作痛的兇口微微起伏,深呼吸一口氣,「茵茵,你還想跟我分手,是嗎?」
馳茵沉默了,心裡萬分糾結。
即使秦嶼的態度強硬,手段狠厲,暫時震懾住他母親和伍念雅,但以後呢?
隔閡的種子已經深埋。
他媽和他妹妹以後會給她好臉色嗎?他爸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些非常親的家人呢?
他們會不會也站在伍念雅的立場考慮?
在這沉默的間隙,秦嶼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丟進油鍋裡煎熬著。
他閉著眼睛等著,靜靜地等著,雙肩彷彿被巨山壓垮,沉甸甸的,輕輕嘆息,擡手捂住眼睛,扯下藍牙耳機,拿著手機快速推開車門下車。
馳茵不想見他,但他今晚必須要見馳茵。
有誤會,有問題,就立刻解決,不能拖,也不敢拖。
馳茵的個性太理智了,但凡讓她多思考一會,他們這段本來就沒有基礎的感情,估計真的就涼透了。
他按了門鈴。
阿姨出來開的大鐵門,進屋時,馳家的人都睡著了,他跟阿姨道謝之後,直賓士茵的房間。
站在馳茵的房間外面,他沒有敲門,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茵茵,我在你房間門外,開門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聊一聊。」
馳茵回:「我就想一個人靜一靜,你為什麼要窮追猛打,今晚非見不可嗎?」
秦嶼回了信息:「我想讓你當面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馳茵沒有回復。
秦嶼:「誰愛得更深,誰就更慌,你不愛我,所以你根本體會不了我現在的心情。」
馳茵依然沒有回復。
秦嶼繼續低頭打字:「我知道你很煩我媽,也煩伍念雅,更是煩我,可是茵茵,我現在很害怕失去你,像海裡的魚擱淺在沙灘上,沒了水的感覺,很難受很難受,你就是那片汪洋,求你了,就讓我見見你吧。」
秦嶼把信息發出去,等了一會,還沒有回復。
他上前擡手,想要敲門的瞬間,門把響聲了。
他放下手,看著門打開。
房間亮著暗黃色的暖光,馳茵穿著長長的白色睡裙,披著一頭烏黑的長頭髮,靠著門闆站在他面前。
她靈動的大眼睛濕漉漉的,仰頭看向門口的男人。
他還穿著下班回來時的那套西裝,身姿挺拔,俊容消沉,那雙深邃的黑瞳泛了紅,潤潤的,沉沉的,靜靜地看著她。
她亦是滿眼委屈,耷拉著臉蛋,輕聲細語說:「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不能下次見面再說嗎?」
「下次?」秦嶼指尖微微收攏,掐著拳輕輕呼一口氣,目光灼灼凝望著她,「是什麼時候?」
馳茵垂眸,「我現在心裡很亂,根本就沒有辦法跟你談……」
馳茵的話還沒說完,秦嶼向前走,摟住她的身子轉身按在牆壁上,反手關上門,落了鎖。
馳茵還沒來得及反應,猝不及防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她被男人健碩強悍的兇膛緊緊壓在牆壁上,按著頭,勾著腰,像瘋了一樣吻著她。
她心跳如雷,全身繃緊,僵在秦嶼寬厚結實又溫暖的懷抱裡,被吻懵了,完全沒有半點思考的能力。
她第一次感受到秦嶼的吻能這般的瘋狂,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慌張。
忽然,她隱約感覺到臉頰濕了,唇瓣裡滲進一些鹹鹹的味道,她才意識到,是淚水。
可她沒有哭,更沒有掉眼淚,這淚……是秦嶼的?
她心臟猛地抽痛一下,手腕動脈也一陣陣地跳著痛,整個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