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第五年重逢,馳先生再度失控

第58章 家變

  吳麗暈許天齊一眼,把腳挪開些。

  許天齊再次伸長腿,想要踢一下他母親,還沒碰到就被躲開了,他心急喊了一聲:「媽…」

  這拉長尾音的呼喊,引起趙律師和許晚檸的注意。

  趙律師疑惑,但許晚檸太懂他這句「媽」的含金量了。

  從小到大,隻要許天齊想從她手中搶東西,搶不到時,就用這種撒嬌又委屈的口吻喊她媽過來,她媽定會滿足他的願望,從她手裡把東西搶走給他的。

  最經典的一句話就是:「他是弟弟,你做姐姐的就得讓著他。」

  什麼東西都搶習慣了,許天齊覺得家裡什麼好東西,理所應當是他的。

  許晚檸還沒說話,她媽破天荒地瞪他一眼,懟道:「喊媽也沒用。」

  許天齊氣急敗壞地握拳冷哼一聲,看向許晚檸,「姐,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大把機會賺大錢,媽養你不容易,現在也老了,房子和錢不如就給媽媽,讓她晚年…」

  他話還沒說完,許晚檸立刻拿起桌面的黑色鋼筆,二話不說就往文件上簽字。

  許天齊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鐵青。

  何薇摸著大肚子,撇了撇嘴,語氣透著一股酸冷嫉妒,「這下好了,姐有自己的房子車子,以後就不用寄住在我們家了。」

  寄住?許晚檸暫時沒空搭理她。

  簽完字,她把文件遞給趙律師。

  趙律師放好文件,對吳麗說:「吳女士,請把銀行卡交給您女兒吧。」

  吳麗立刻起身,進房拿出銀行卡。

  許天齊伸長脖子,看得眼睛發直。

  「這卡,我不知道密碼。」吳麗把卡交給許晚檸,「你知道嗎?」

  許晚檸接過銀行卡,點點頭。

  許天齊小聲嘀咕:「媽,你手裡拿著一張百萬存款的銀行卡,怎麼不跟我說?」

  吳麗臉色驟沉,又暈他一記白眼。

  趙律師收拾好東西,起身說:「許小姐,我將手續辦妥,再聯繫你,那今天就到這,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許晚檸起身,送趙律師離開。

  人一走,門關上,許晚檸立刻轉身,冷著臉問何薇,語氣格外清冷,「何薇,什麼叫寄住在你們家?」

  「這家本來就是我老公的。」何薇語氣囂張,一臉倨傲,「我也沒說錯。」

  許晚檸嗤笑一聲,「我爸媽還沒死呢,怎麼就變成你老公的了?」

  何薇理直氣壯,下巴擡得比天高,「家裡就我老公一個兒子,爸媽不給他,難道給你啊?」

  許晚檸苦澀抿唇,側頭望向旁邊一言不發的吳麗,「媽,你是不是該說句話?」

  吳麗擠著尷尬的微笑,有種騎虎難下的窘迫,諂笑道:「兒子女兒都一樣,誰孝順爸媽,這房子以後就留給誰。」

  這話一出,許天齊和何薇頓時傻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吳麗。

  「聽見沒有,還不一定是你們的。」許晚檸放下話,轉身回房。

  從她母親說出那句「養兒防老,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開始,她就摸清母親的心態了。

  當了幾年律師,見過太多人性的另一面,自然也懂這種『養兒防老』傳統女性的心理。

  她們認知低,慕強,歸根到底還是自私的。

  她們最愛的是自己。

  在女兒能力低,還窮的時候,自然是想讓女兒早點嫁出去,拿到彩禮錢貼補兒子,讓兒子對自己更好一些,老來不會太凄涼。

  倘若現實發現改變,女兒手裡有錢,能力也比兒子強百倍時,她們慕強心理就會體現得淋漓盡緻,愛的天平也慢慢改變,傾斜有錢的一方。

  此刻,遲來的母愛,將會根據她的能力和財富,逐步增加。

  雖然很可悲,但這就是現實。

  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會像馳曜這樣無私地愛她,不求回報的付出。

  這些財產,馳曜明明可以讓律師偷偷轉給她的,如果她不接受,再轉給她的家人即可。

  但馳曜非要多此一舉,借她母親的手轉交,還要全家人都在場的情況下,讓她簽字接受。

  這顯而易見是為她在這個家庭裡謀取地位,用利益來爭取她父母的偏愛。

  都分手了,離開了,還為她鋪路。

  這讓她如何去釋懷?

  進了房,許晚檸關上門,坐到床邊,顫抖著手捧著床上的哪吒娃娃,閉上濕漉漉的眼,把臉埋進去。

  淚水濕了哪吒娃娃的毛髮,她沉重的雙肩一抖一抖的,喉嚨辣得跟火燒似的難受。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映入房間。

  許晚檸卻感覺隔著一層灰濛濛的磨砂玻璃,把她跟這個世界隔絕,冰冷而遙遠,周身被一股沒有形狀的迷霧纏繞,讓她覺得疲憊無力,壓抑難過。

  這種感覺,在此刻,像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在陰鬱的深海中,好似永遠都遊不上岸,有種要溺亡的窒息感。

  接下來的日子,許晚檸沒有搬走,繼續留在家裡。

  因為這裡人多,她怕自己一個人住,病情會惡化。

  母親對她的態度是越來越好,越來越慈祥。

  相反,許天齊不那麼受寵了。

  由於何薇懷孕,激素水平不太穩定,她又是網癮少女,早早就輟學,認知跟她母親差不多,經常會因為一些非常小的事情吵架。

  婆媳吵架,作為橋樑的許天齊,總當甩手掌櫃,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在這雞飛狗跳的家裡,許晚檸從不參與她們的吵架,也從不勸架,選擇忽視。

  她非常配合心理醫生的治療,按時吃藥,每周去找跟心理醫生聊天做治療,軀體化的癥狀減少了,也逐漸趨於穩定。

  工作很忙,但她還是經常失眠。

  每天早上,隻是一個很簡單的起床動作,都花費她很大的力氣,不亞於推開一具沉重的石棺,能量低得可怕,總是在痛苦的掙紮中讓自己振作起來。

  在別人開懷大笑的時候,她也禮貌性地給予微笑。

  可她心裡是麻木的,不知道有什麼值得開心。

  在別人侃侃而談的時候,她也能輸入自己的看法,跟身邊的同事朋友正常交際。

  可隻有她知道,在無人的角落,她好累,累得一句話也不想說,累得莫名其妙流眼淚。

  偶爾大哭一場,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哭,就是覺得難受。

  在給當事人取得一次又一次勝利的時候,那些感謝的話語,感激的眼神,感動的淚,都無法再打動她的心,她內心毫無波瀾,會禮貌性地擠出僵硬的微笑,給予對方幾句鼓勵的話。

  這個體面的自己,好像帶著她這張臉的面具人,而不是真正的自己。

  以前她不知道什麼叫行屍走肉,什麼叫傀儡。

  如今,深有體會。

  人生失去所有意義,活著也不知道為什麼。

  看世界,看風景,看人看物,都沒有任何感覺,麻木到連她母親生病了,她也不覺得痛苦,剩下的隻是責任和義務。

  母親生病那天,碰巧是她弟媳生孩子那天。

  看到護士抱著孩子出來,說是千金,她突然暈過去。

  以為母親重男輕女,被氣暈過去的。

  然而不是,從那天起,她母親就莫名其妙地發燒,住院治療幾天,好不容易退燒出院,過幾天又發燒。

  驗血,抽骨髓檢查,各種檢查,都找不到病因。

  何薇的母親來照顧何薇坐月子。

  許天齊向來懶惰,網癮大,不工作,在家不照顧坐月子的老婆孩子,在醫院也不照顧生病的母親,每天拿著手機,開著直播,邊打遊戲邊噼裡啪啦輸出一大堆廢話。

  許晚檸每天在律師所和醫院兩頭跑,邊工作邊照顧母親,忙的時候,就請護工在醫院照顧母親。

  晚上八點。

  許晚檸忙完一天的工作,晚飯都沒來得及吃,趕到醫院時,吳麗在床上抽泣。

  許晚檸走進病房,看向旁邊全神貫注打遊戲的許天齊。

  「媽怎麼了?」許晚檸問。

  許天齊眼簾都不擡一下,手指打得飛快,「矯情得要死,就知道哭哭哭…上路,來上路啊叼毛,我艹,你個廢材,你會不會玩啊?」

  許晚檸眸色一暗,放下包,走到吳麗身邊,掀開她蓋在頭上的被子,看到她蜷縮著身子在抽泣。

  「媽,怎麼了?」

  吳麗抽泣:「我不想治了,我想回家,給我辦理出院吧。」

  許晚檸無奈,心累不已:「你一直反覆發燒,還沒找到病因呢。」

  「都檢查多少遍了?」吳麗轉身看著許晚檸,消瘦的臉格外蒼白,深陷的眼睛蓄滿淚水,嘴唇乾燥,「一直查不到病因,又抽血,又抽骨髓,又造影,又拍片,全身上下都查十幾遍了,我好難受啊!」

  「你一直發燒,不控制,會死的。」

  聽到死這個字,吳麗頓時慌了,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坐起來,小聲說:「可能不是生病,那孩子剛出生,我就突然發病,會不會是她克我?她是不是跟我八字……」

  許晚檸怒了,厲聲打斷:「不是,別想這些迷信的東西。」

  「那怎麼會這麼巧?」吳麗心裡怕死,捂著臉哭:「醫院都檢查不出來,要不找個道士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搞我?」

  「你別胡思亂想。」許晚檸起身,「我再去找主治醫生聊聊。」

  說著,她往外走,瞥一眼滿嘴污言穢語的許天齊,那遊戲聲倍大,還時不時爆粗口,這哪是照顧病人的樣子。

  「你回去吧,晚上我來照顧媽。」

  許天齊換了個姿勢坐著,「我不回去,回去要被我老婆和嶽母罵,還不讓我玩遊戲,一會喊我沖奶粉,一會喊我換尿片,煩死了,在醫院照顧媽,舒服多了。」

  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幹,癱在這裡打遊戲,能不舒服嗎?

  「滾。」許晚檸怒吼一聲,把許天齊嚇得一怔,錯愕地擡頭看著她。

  許晚檸語氣冷厲,「我讓你滾,聽見沒?」

  「我要留下來照顧媽,你憑什麼讓我滾?」許天齊猛地站起來,一臉兇相。

  「就憑你在這裡吵著媽休息。」許晚檸掏出手機,「我給你三秒,否則我讓你嶽母親自來醫院請你回去。」

  許天齊咬牙切齒,指著許晚檸的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在她快要撥號時,嚇得立刻摔門離開病房。

  趕走許天齊,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媽,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主治醫生聊聊。」

  吳麗擦了淚,點點頭。

  許晚檸找到主治醫生,聊了她母親的病情。

  主治醫生也是束手無策。

  幾個月的檢查和治療,毫無起色,又找不到病因,且炎症一直存在,發燒反反覆復。

  現在,炎症已經累及身體各個器官,出現多器官衰竭現象。

  如果再不找到病因,對症下藥,將會因為器官衰竭而亡。

  聽到這些話時,許晚檸全身發冷,莫名的害怕。

  這種害怕,源於她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

  爸爸坐牢,要二十多年才放出來,她和弟弟除了有點血緣,談不上親,更談不上有感情。

  她媽雖然重男輕女,從小偏心弟弟,對她也苛刻。

  但至少是血肉至親,對她這個女兒也有幾分真心。

  如果母親離世,她連給母親養老的責任和義務都沒了,活著就更找不到意義。

  她也怕自己連最後的牽挂都沒有,抑鬱症會輕易奪走她的命。

  「醫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花多少錢都可以,能不能救救我媽?」

  「深城雖然是一線城市,科技也發達,但醫療水平在國內算不上最好的,如果可以,我建議你去廣城或者京城的大醫院去看看,如果有錢,又有時間,最好去京城的諧和,那專治疑難雜症,醫療水平算是全國最好的…」

  許晚檸立刻打斷,「不去京城,廣城有什麼大醫院?」

  「廣城的話,我建議你去中山。」

  「可以,我們去廣城試試…」

  「但我還是建議你帶她去京城。」

  許晚檸心房莫名發顫,手有些抖,身子愈發冰冷,一股寒氣籠罩全身,她起身道謝:「謝謝醫生的建議,我決定帶我媽去廣城。」

  醫生也沒多說什麼。

  許晚檸把手頭上的案子處理好,剩下的工作交接給同事,帶著吳麗去廣城。

  在中山醫院又花了幾個月時間,邊治療邊找病因,終於給她母親找到病因。

  隻是,噩耗降臨。

  『安卡相關性小血管炎』,這屬於罕見病,從發病那天起,拖到如今確診,已經過去一年,她母親現在出現貧血,心、腎、肝、呼吸四重衰竭,情況非常危急了。

  然而,廣城的醫療水平雖高,但沒有治療這種病的相關案例,為了萬無一失,給她提了意見。

  「最好是立刻轉院去京城救治,這罕見病,在諧和有過成功的案例。」

  「在這裡也能冒險治一治,但成功率肯定沒有京城諧和那邊高。」

  這決策交到許晚檸和許天齊手上。

  病房裡。

  吳麗躺在病床上,蒼白枯瘦的手握住許晚檸的手,虛弱地低喃:「晚檸啊,去京城看病是不是很貴?」

  很貴,但許晚檸不敢說。

  這一年,母親看病的錢都是她在付。

  她從來沒有花過馳曜給她的那筆錢,每天努力上班,還額外接商業案官司,能賺得多一些。

  許天齊吞吞口水,立即說道:「姐,我女兒才幾個月大,奶粉紙尿片不能斷,我老婆又沒工作,我可真沒錢給媽治病。」

  有個廢物弟弟,許晚檸很無奈,感覺兇口被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行,媽看病的醫藥費我來出,我留在深城賺錢,你陪媽去京城治病。」

  許天齊神色驟變,立即拒絕:「我陪媽去京城,我老婆孩子誰來照顧?」

  「你有照顧過她們嗎?」許晚檸氣得兇口發脹,隱忍著問:「這一年,我看到的是何薇照顧孩子,還要照顧你。」

  「反正我不去。」

  「我給你請保姆照顧寶寶,你帶媽去京城治病,產生的所有費用我來出,我還額外給你生活費。」

  「我不要。」許天齊鼓著肥胖的腮幫子,帶著一股怨氣重重坐到椅子上,「我一個大男人照顧媽,多不方便啊?更何況我什麼都不懂,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我沒辦法照顧媽。」

  吳麗滿臉淚痕地看著許天齊,握著拳頭,氣得發抖,「你不出錢也不出力,你姐要工作賺錢,讓你帶我去京城看病,你都不願意,我這些年白養你了…」

  吳麗失望透頂,潸然淚下:「我真的很後悔啊!從小偏心你,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給你,我現在老了病了,都是你姐姐出錢出力給我治病,你不出錢也不照顧我……」

  「算了,我也活夠了…」吳麗越哭越傷心,許天齊完全不為所動。

  許晚檸眼眶濕透了。

  作為女兒,心總是軟的,她不想去計較童年的待遇,畢竟能活到現在,生命是她母親給的,小時候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長大的,她母親偏心而已,並不是不愛她。

  她當下做了一個沉重的決定:「媽,我帶你去京城治病。」

  吳麗滿眼感動和懊悔,含著淚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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