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安安的欲拒還迎
白司宇一晚上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馳安柔最後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上。
「做兄妹比較輕鬆。」
輕鬆?他咀嚼著這兩個字,苦澀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臟。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從不敢奢望。
第二天早上,白司宇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他沒有睡過,隻是在淩晨的時候閉上了眼睛,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漂浮了幾個小時。
他睜開眼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機。
沒有安安的新消息。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又睜開。
起床,洗漱,換衣服。鏡子裡的自己跟平時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副沉穩的、剋制的、滴水不漏的模樣。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兇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他走出房間,走到飯廳。
早餐已經擺上了桌,白米粥、小籠包、醬菜、煎蛋、豆漿,牛肉煎餅,熱騰騰地冒著白氣。馳華坐在主位上,夏秀雲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正在聊今天的天氣。
馳安柔坐在另一側,和他平時坐的位置隔著爺爺奶奶。
白司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了一個高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的,但皮膚很好,白皙透亮,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她看起來很平靜。
她在喝豆漿,小口小口的,眼睛看著碗裡的食物,沒有看任何人。
白司宇坐下來,阿姨給他端了一碗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邊,又放下了。
他吃不下去。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嚴嚴實實,什麼都裝不下。
馳安柔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她站起來的時候,目光落在白司宇身上,停了一秒。
「哥哥,我去上班了。」她喊得自然又甜,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哪裡不對的溫柔,「拜拜。」
她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司宇坐在那裡,勺子還握在手裡,粥已經從勺子裡流回了碗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耳邊反反覆復地回蕩著那句「拜拜」,甜得像糖,卻比什麼都讓他難受。
——
安保集團的辦公室裡,白司宇坐在電腦前,面前攤著一份需要他簽字的合同。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了一個「白」字,然後停住了。「白」字的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歪歪扭扭的,不像他的字跡。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就放在鍵盤旁邊,屏幕朝上,安安靜靜的。
他伸手拿過手機,打開馳安柔的對話框。
沒有新消息。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前天晚上的語音。
「哥哥,你在幹什麼?」
甜,軟,撒嬌中帶著一絲慵懶,像是窩在沙發上的小貓伸了個懶腰。
他聽完一遍,又聽了一遍。
「想你了。沒其他什麼事,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聽完,他又聽了一遍。又又一遍,又又又一遍。
林越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的老闆,白司宇,安保集團的創始人兼CEO,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耳朵上掛著手機的揚聲器,裡面傳出一個甜得發膩的女聲。
「哥哥,你在幹什麼?」
白司宇猛地睜開眼,手忙腳亂地關掉了語音,動作之快,快到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林越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把門關上,走了進來。
「白總,你要是實在難受,就給她發個消息。」林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平靜。
白司宇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筆,繼續簽那份字跡歪歪扭扭的合同。「沒有的事。」
林越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抱在兇前,「你這狀態,比我當年戒煙的時候還慘。戒煙的時候你還能嚼口香糖,現在你連口香糖都沒有。」
白司宇沒有理他。
「你說試一周就能退回去,」林越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的悠閑,「結果呢?第六天她就提分手,你第七天就這副德性了。」
「她說的是不合適,不是分手。」白司宇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林越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不是分手。那就是她提了不合適,你沒有同意?」
白司宇沉默了片刻,「她說做回兄妹比較輕鬆。」
「輕鬆?」林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你看看你自己,輕鬆嗎?」
白司宇沒有回答。
林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總,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喜歡人家,就去追。你放不下那些狗屁顧慮,你就等著她跟別人跑了吧。女孩子都不喜歡偷偷摸摸的感覺。她要的是光明正大。你敢不敢給?不敢給就別在這要死不活的。」
林越說完,走了。
白司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了馳安柔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打了另一行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後發出去了一條:
「今天中午吃飯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握著手機,心跳快得不正常。
過了十幾秒,對方回復了。
「吃啦,食堂的紅燒肉還不錯。哥哥呢?」
白司宇盯著那個「哥哥呢」看了很久。她叫他哥哥,跟以前一樣甜,一樣軟,一樣自然。可他覺得這兩個字落在屏幕上,怎麼看怎麼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又發了一條:「晚上我去接你。」
馳安柔秒回了,是一個甜甜的語音。
「好呀,謝謝哥哥。」
白司宇聽完那條語音,嘴角終於忍不住彎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機還貼在耳邊,那條語音被他翻來覆去地聽了好幾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像是一個中毒的人在吸食某種甜蜜的毒藥。
然後馳安柔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不過你不用每天都來接我啦,我以後可以自己開車上下班。你忙你的就好。」
白司宇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回了兩個很慫的字:「好吧。」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闆。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
晚上,白司宇還是去了。
他沒有告訴馳安柔,沒有發消息,沒有打電話。他把車停在馳安柔單位門口對面的路邊,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盯著那個灰色的玻璃門。
五點三十五分,馳安柔從裡面走出來。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飛奔出來,沒有撲進他懷裡,沒有笑著喊「哥哥」。
她走出來,站在門口,微微側頭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等什麼人。
沒有看到他,她低下頭,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白司宇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馳安柔擡起頭,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那種一瞬即逝的亮光像是一顆流星,快得白司宇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哥哥?」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用來了嗎?」
白司宇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些複雜的、剋制的情感照得無處遁形。
「上車吧。」
馳安柔看了他兩秒,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上馬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馳安柔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表情平靜而自然,像是在享受這段安靜的車程。
白司宇握著方向盤,餘光一直在看她。
「安安。」他先開口了。
「嗯?」
「今天……累嗎?」
馳安柔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還好吧。」
白司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他還有很多話想說。
想問她為什麼突然提不合適,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偷偷摸摸,想問他如果願意公開她會不會收回那些話。
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癥結不在她,在他自己。
他不敢。
他把馳安柔送到晚曜苑門口,她下車的時候說了聲「謝謝哥哥。」語氣客氣又疏離,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長輩。
白司宇看著她的背影進入家裡,他在車裡坐了很久。
——
又是兩天過去了。
白司宇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表面上看還是完整的,內裡已經爛透了。
他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沒有她的消息。
每天晚上的最後一件事是聽手機——她的語音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條,他聽得快能背下來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不,比以前更遠。
以前,她還會在他出門前喊一聲「哥哥路上小心」,還會在飯桌上給他夾菜,還會在庭院裡碰到他的時候拉著他說一堆有的沒的。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對他客客氣氣的,像是對一個不太熟的親戚。
白司宇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
那天晚上下了雨。
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電閃雷鳴的暴雨。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開夜空,把整棟宅子照得像白晝,雷聲轟隆隆地滾過來,震得窗戶都在微微發抖。
白司宇躺在床上,沒有睡。
他聽著窗外的雷聲,心裡想的不是雷,是她。
她從小就怕打雷,小時候每次遇到這樣的天氣,她都會抱著枕頭跑到他房間,鑽進他被窩裡,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兇口,悶悶地說一句「哥哥,我怕」,然後在他的安撫中慢慢睡著。
她已經不來他房間了。
白司宇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試圖擋住雷聲,更試圖擋住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門輕輕地開了。
那聲響動被雷聲蓋住了大半,如果不是白司宇一直清醒著,根本不可能聽見。
他沒有動,沒有轉身,甚至沒有睜開眼。
腳步聲很輕很輕,像貓一樣,從門口一路走到床邊。
被子被掀開了一個角,一個微涼的身體滑了進來。
梔子花的香氣。
白司宇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的手在被子裡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他感覺到她在他身後躺下來,隔了半臂的距離,沒有貼上來。
「哥哥。」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恰到好處的自然,「我怕打雷,來你這邊睡一晚,可以嗎?」
白司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嗯。」
馳安柔在他身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兩條之間隔了將近一臂的距離。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規規矩矩地躺著,像是一個來借宿的客人。
白司宇躺在床上,整個人綳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能聞到安安身上那股沐浴露混合了梔子花的香氣,淡淡的,軟軟的,像一隻手輕輕地撩撥著他的神經。
雷聲又炸了一下,窗戶震得嗡嗡響。
馳安柔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滾進他懷裡,隻是蜷縮了一下身體,把自己縮成一團。
白司宇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蜷縮的肩膀,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那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不是怕打雷的緊張,是另一種緊張。
他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馳安柔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白司宇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一下,她的後背貼上他的兇膛,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哥哥,」馳安柔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的客氣,「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白司宇的手臂僵住了。
他慢慢地把手收回來,聲音很低很低:「抱歉。」
馳安柔卻忽然轉過身來。
夜色很暗,窗簾拉得很嚴實,隻有一道細細的縫隙漏進來一絲微弱的月光。
但她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的輪廓。
馳安柔伸出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他。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鎖骨上,指尖微涼,在他溫熱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酥麻的痕迹。
白司宇的呼吸重了幾分。
「安安,別這樣。」
「哪樣?」馳安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手指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滑,劃過他的兇口,停留在他的腹肌上,「這樣?還是……」她的手指繼續往下,剛碰到他睡褲的褲腰邊緣,白司宇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緻之後就要崩裂的危險。
馳安柔看著他,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像兩顆星星,「知道。」
「你不怕?」
「怕什麼?怕你?」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怕過你?」
白司宇看著她,目光在剋制和失控之間反覆撕扯。握著她手腕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從她手腕滑到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然後拉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兇口上。
「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馳安柔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臟,那顆心正在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跳動著,一下一下的,有力而滾燙,像是在敲一面鼓。
馳安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白司宇……」
「安安。」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現在給你機會走,離開我的床。」
他起身坐著,把她也拉著坐起來。
馳安柔仰臉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伸出手,慢慢地、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睡衣的紐扣。
白司宇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鎖骨上,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安安,不要。」
馳安柔推開他的手,繼續解第二顆、第三顆。她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手指微微發著抖,但她的眼神是堅定的。。
睡衣滑落在床單上。
白司宇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馳安柔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呼吸拂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梔子花的香氣。
「白司宇,」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夢裡傳來的,「吻我。」
白司宇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了。
他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那些克制的、小心翼翼試探的吻。
這個吻是滾燙的、洶湧的、帶著一種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噬掉的瘋狂的渴望。
他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她的脖子,從她的脖子滑到她的肩膀,再從她的肩膀滑到她光裸的腰側。
她的皮膚比他想象的還要柔軟,還要滾燙,還要讓他失控。
馳安柔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回應著他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坦誠。
窗外的雷聲還在繼續,閃電一道接一道地把房間照得明晃晃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窗戶。
沒有人聽見他們的聲音。
夜色很深很深,深到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可以被淹沒。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雨終於小了一些。
雷聲也遠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白司宇靠在床頭,馳安柔窩在他懷裡,被子拉到兇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上面有一小片他留下的、淺淺的紅痕。
她的頭髮散落在他肩窩裡,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虛脫的疲憊,像朵被剛剛揉搓了很久的蔫蔫的鮮花。
白司宇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馳安柔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哥哥。」
「嗯。」
「你真的很厲害。」
白司宇的動作微微僵了一下,耳根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朵根,又蔓延到脖子。
馳安柔擡起頭,看著他通紅的耳朵,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哥哥,你耳朵又紅了。」
白司宇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別鬧,睡覺。」
馳安柔把臉埋進他兇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剛經歷過什麼之後的慵懶和饜足:「晚安。」
白司宇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晚安。」
——
第二天早上,馳安柔沒有起床吃早餐。
白司宇在飯廳裡沒有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擔憂的情緒。
他吃完飯,回到房間,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早餐沒吃,不舒服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復:「有點累,我請假在家休息了。」
白司宇看著那行字,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耳根又紅了。
他發了一條消息:「要不要我去買點葯?哪裡不舒服?」
馳安柔回復:「不用啦,就是沒睡好,補個覺就好了,你去上班吧。」
她的語氣淡淡的,客氣中帶著一絲疏離。
白司宇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嗯。」
當天,提前了兩個小時下班。
車子開回晚曜苑的時候,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
他推開宅子的大門,走過客廳,走向後院的走廊,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馳安柔的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細細的縫。白司宇擡手敲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進來」,推門走了進去。
馳安柔躺在床上,被子拉到兇口,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她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東西,見他進來,把手機扣在了肚子上。
「哥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白司宇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燒。
「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生病的小孩。
馳安柔看著他,目光複雜而柔軟。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跟你說件事,你別生氣。」
白司宇的手從她額頭上放下來,看著她,「你說。」
馳安柔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昨天晚上那個……我就是想體驗一下男女之間的那種感覺。」
白司宇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
「我以前沒有跟別人在一起過,所以挺好奇的。」馳安柔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的冷,像是在陳述一個跟她無關的事實,「正好你在我身邊,又說要跟我試一周,我就想……順水推舟也挺好的,反正你又不吃虧。」
白司宇看著她,眼神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你沒有打算跟我繼續?」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馳安柔搖了搖頭,嘴角甚至浮起一個淡淡的笑,那個笑容溫柔又殘忍,像是裹著蜜糖的玻璃碴子。
「沒有啊。我說過了,我們不太合適。」
白司宇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馳安柔差點忍不住要撤回那些話。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是在……玩我?」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兇腔裡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
馳安柔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讓自己的表情洩露一絲一毫的心疼。她笑了笑,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別想太多。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情,沒有誰玩誰。」
白司宇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她。
他的肩膀綳得很緊很緊,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上面,快要把他壓垮了。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握緊,指節咯咯作響,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馳安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剛剛建好的防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她想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他,跟他說「我騙你的,我隻是想刺激你,我隻是想你對我主動一點」。
她沒有動。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到發白,咬到滲出了血珠。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汪靜說得對,必須狠下心來,必須讓他意識到他可能會真的失去她。
白司宇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好好休息。」
門被關上了。
馳安柔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黑暗裡,眼淚無聲地湧了出來。
白司宇站在走廊上,背靠著牆壁,仰起頭,看著天花闆,眼眶發酸。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微微發著抖。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馳安柔發來的消息:「哥哥,對不起。但我真的不想騙你。謝謝你昨天滿足了我的好奇心。希望我們沒有以後也還能像以前一樣。」
白司宇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他打了四個字發了過去:「我知道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