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頂層無聲滑開,陸恩恩率先邁了出去。
她今天穿了一條霧霾藍的弔帶長裙,外罩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隨意散在肩上,耳垂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落地窗外北城的萬家燈火在她身後鋪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她站在這片星河之前,整個人被柔和的燈光籠著,美得不動聲色。
站在吧台邊的年輕服務生正在擦拭酒杯,手裡的動作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在這家餐廳工作了兩年,見過無數名流貴客,但此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剛走進來的女孩一眼——她臉上沒有濃妝,首飾隻有一對珍珠耳釘,穿的裙子也不是什麼繁複的晚禮服,可她往那裡一站,整個頂層的氣場就變了。
那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美,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加持,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她應該被整座城市的夜景當作背景。
陸馳野走在恩恩身後半步,一襲黑色夾克,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整個餐廳的布局。
伊伊跟在他身側,難得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看上去乖巧,安靜。
顧臨淵聽到聲音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高定西服,剪裁貼合到每一寸肩線,白襯衫的領口沒有系領帶,最上面那顆扣子隨意地解開著,露出半截線條幹凈的鎖骨。
西服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光澤,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沉穩。他邁開步子朝恩恩走去,步伐從容而有分寸,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這個距離選得恰到好處,近到足以表達重視,又不至於讓她感到被冒犯。
「恩恩同學,」他微微頷首,嘴角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聲音不疾不徐,「今天的裙子很配你。霧霾藍很適合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坦蕩而真誠,沒有多餘的打量,沒有刻意地恭維。
隨即他的目光自然地轉向陸馳野和伊伊,同樣禮貌地頷首緻意,「陸少,伊伊小姐,歡迎。」
陸馳野擡手與他握了一下,嘴角微彎,心裡暗自感嘆——這男人,每一次見面都比上一次更讓人挑不出毛病。
從遊艇上的蛋糕,到今天的專車接送,再到此刻站在頂層餐廳裡親自迎接,顧臨淵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了無可挑剔。周到但不諂媚,用心但不張揚,這種分寸感,確實不是誰都能拿捏得了的。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滑開。段語茉第一個從電梯裡蹦了出來,鵝黃色的裙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明亮的弧線。
她手裡還拎著一盒剛在樓下買的馬卡龍,一看到恩恩就朝她跑過來,馬尾在腦後甩得歡快:「恩恩姐!你今天好好看!這個藍色好適合你,像仙女!」
恩恩被她這聲脆生生的誇讚逗得彎起嘴角,伸手替她理了理跑歪了的髮帶。
段景珩跟在段語茉身後走出電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腕上那隻極簡的深棕色皮帶腕錶。深色長褲包裹著兩條筆直的長腿,整個人站在電梯口的暖光下,溫潤而挺拔。
他走到顧臨淵和恩恩面前,先朝顧臨淵伸出手,兩個男人的手在落地窗前交握,力道都不輕不重。「顧少,」段景珩開口,聲音溫潤平穩,「又見面了,今晚的地方選得真好,夜景很美。」
「段少客氣了,」顧臨淵握住他的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夜景再好,也不及你們來有生氣。」
段景珩微微頷首,鬆開手,將目光轉向恩恩。他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變得柔和了幾分,語氣依舊是那種熟悉的、帶著幾分港城舊憶的溫潤調子,但話裡的內容卻比任何寒暄都有分量:「恩恩妹妹,今天的耳釘很好看。上次在遊艇上就看到你戴了這對珍珠的,配這條裙子正好。」
恩恩擡手輕輕碰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景珩哥哥連耳釘都注意到了,果然是受過特種訓練的。」
「這不用訓練,」段景珩看著她,目光坦然而溫和,「該記住的事自然會記住。」
段語茉在旁邊捂著嘴偷笑,湊到時芷檸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哥終於開竅了」。
時芷檸今晚出奇地安靜,隻是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她站在時承宇身邊,目光極快地掃過站在陸馳野身後的伊伊,然後迅速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時承宇走上一步,跟顧臨淵打了個招呼,語氣隨意而爽朗:「顧少,今晚破費了。上次遊艇上沒來得及聊,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時少客氣,」顧臨淵朝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和時芷檸,「今晚大家品嘗一下菜,菜單上如果有什麼不合胃口的隨時調整。」
顧臨淵做事細緻周到,讓人刮目相看。
段語茉抱著馬卡龍盒子蹭到顧臨淵面前,仰起臉,聲音清脆而大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故意刁難人的調皮:「顧少,你這餐廳也太高級了吧。不過我問你——這兒有沒有奶茶?我喝了紅酒就想喝奶茶,沒有奶茶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奶茶?」顧臨淵低頭看著她,微微挑眉。他轉頭看了經理一眼,經理立刻上前半步。
「我讓廚房現做,紅茶底還是綠茶底?珍珠要黑糖的還是原味的?」顧臨淵問,語氣認真得像在確認一道主菜的烹飪方式。
段語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頭朝段景珩喊道:「哥!顧少比你還較真!我就是隨口一說,他真要給我現做奶茶!」
段景珩端著茶杯,嘴角浮起一抹無奈的、寵溺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拿這個妹妹毫無辦法的縱容:「他就是太較真了,所以你別隨便考驗他。」
顧臨淵也笑了,他看向段語茉,語氣依舊是那種紳士的、溫和的調子,但話裡的內容卻很實在:「紅茶底,黑糖珍珠,少冰半糖。廚房十五分鐘能出。段小姐既然來了,想喝什麼都有。」
段語茉雙手合十朝顧臨淵拜了一下,笑得比剛才更燦爛了:「顧少你太會了!以後我來北城都找你蹭飯!行不行?」說完立刻轉向恩恩,「恩恩姐你說好不好?」
恩恩端著水杯,看了一眼顧臨淵,又看了一眼段景珩,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問我幹什麼,又不是我開的餐廳。」
「但你是我們當中說話最管用的呀。」段語茉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
賀沐陽走了進來,笑著說道:「蹭飯找我呀,我保證帶你吃遍北城。」
眾人入座。
賀雲舟作為顧臨淵的鐵哥們,最後一個到,走進餐廳,就開始發揮他調節氣氛的功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我家司機恨不得把車開到人行道上去——」
他一邊說一邊在顧臨淵旁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湊到顧臨淵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你這場面也太大了吧,今天不對外營業?」
顧臨淵端起酒杯,不動聲色地踹了他一腳:「朋友聚會,營什麼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