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09章 黯然離去
他的眼中滿是期盼,又帶着生怕被拒絕的惶恐。
程瑤點頭道:“能。大家稍等,我先準備些東西。”
這老人明顯的松了口氣。
程瑤轉身回到夥房,對紅袖說:“紅袖,我們再熬幾鍋姜湯,可找族人幫忙,多放些大米、糯米、紅糖、紅棗。”
紅袖應聲:“是,夫人。”
在這冰天雪地裡,喝上一碗熱騰騰的靈泉姜湯,能大大增強禦寒能力。更何況,她會加入靈泉水。
程瑤又對戰皓霆說:“夫君,今日我要帶他們上山,你好好休息。”
戰皓霆點頭:“小心些,我會讓宋澤暗中跟着。”
“嗯。”程瑤應下。
一個時辰後,幾大鍋姜湯熬好了。
濃郁的香氣彌漫在院子裡,帶着紅棗的甜香和姜的辛辣。
程瑤讓村民們排隊領取,每人一碗。
村民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熱湯下肚,凍僵的身體漸漸回暖。
“好甜,好香啊!”
“這湯喝下去全身都暖和了。”
“聽說加了補藥的,夫人真是活菩薩……”
幾個孩子喝完還想再要,程瑤又給他們添了半碗。
聲聲感激中,程瑤隻是微笑。
她真的做不到對那些努力想活下去的人無動于衷。
既然有能力,既然遇到了,能幫一點是一點。
喝完姜湯,村民們精神好了許多。
今日天放晴,無風也無雪,是個好天氣,适合上山。
戰家族人隻去幾個,不再和村民争資源。
程瑤清點人數,竟然有三十餘人。
除了老弱病殘實在無法上山的,村裡能來的都來了。
“大家記住,”程瑤站在院中,聲音清晰,“山上路滑,一定要互相照應。老人和孩子走在中間,青壯年在前後護衛。若有誰感覺不适,立即說出來,不要硬撐。”
“夫人放心!”衆人齊聲應道。
程瑤點頭,率先向大山走去,身後跟着長長的隊伍。
……
其實,顧望川就在程瑤隔壁一間廢棄茅屋中駐足。
他背負雙手站在窗前,望着遠處村莊裡零星的燈火,銀狐大氅在曙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澤。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谷主。”
“說。”顧望川的聲音平靜無波。
暗衛低聲禀報了方才在虎子家院中發生的一切。
程瑤如何安撫紅袖,如何将村民請到院中生火取暖,如何溫和卻堅定地定下規矩,最後又如何熬制姜湯分給村民等等。
顧望川手指微微收緊。
她生來就有顆悲憫之心。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等地看待世間萬物,尊重每一條生命的本能掙紮與求生。
卻,唯獨對他無情。
她給他留下治傷神藥,他受的傷不過片刻便痊愈,武力也回到巅峰。
看着深明大義,實質是在跟他撇清關系。
她不欠他的。
她光明磊落,待人至真至誠,敢愛敢恨。
倒顯得他小人了。
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将她囚禁,甚至給她喂千日醉,不顧她意願親吻她,不去計較她給絕情谷招來朝廷大軍……這看似深情,實則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感動?
他執着地想要得到她,卻從未想過,這樣的自己,是否配得上那樣美好的她。
顧望川越想越自慚形穢,閉上眼睛,強行咽下喉間湧起的一股腥甜。
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和戰皓霆處得如何?”他問,聲音有些啞。
暗衛如實禀報:“程娘子與戰将軍瞧着感情甚笃……”
顧望川心如刀割。
他擺了擺手,啞聲道:“退下吧。”
暗衛遲疑了下,“谷主,不需要再跟蹤程娘子了嗎?”
顧望川嘴角勾起苦澀的弧度,“不必了,都撤了吧。”
暗衛有些不解,谷主冒着大風雪,辛苦追蹤好幾日,人就在眼前,怎麼都不見一面?
但他無權過問主子的事,隻需執行命令即可。
“是。”
暗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顧望川望着遠處的村莊,許久許久。
最終,他輕聲歎息:“罷了。”
他曾許諾她江山為聘,讓她做那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如今他尚未開始行動,有什麼資格找她?
顧望川轉身,施展輕功離去。
而同一時間,在村尾一間坍塌了大半的屋子裡,藍彩蝶也在聽取暗衛的彙報,眉頭時而輕皺,時而舒展。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給她留下神藥的那個神秘人的那人行事風格,與程瑤十分相似。
她又想起最近在民間流傳的那個名字,雷鋒。那人給災民分發糧食衣物,同樣使喚戰王的人,同樣不求回報。
真的太像了。
程瑤,會不會就是那個救她的神秘人?會不會就是雷鋒?
不過,那人說半個月後去苗疆找她,如今已六日,再有七八日,對方的真實身份,便能揭曉。
不應該這個時候着急見面的。
即便對方是雷鋒,也沒有什麼影響。
想通了這一點,藍彩蝶心中豁然開朗。
她轉身對部下道:“我們走。”
“聖女不去見程娘子了?”暗衛問。
藍彩蝶搖頭:“是我唐突了,不應急在這一時的。”
說罷,她邁步離去,銀飾叮當,在寂靜的村中回蕩。
顧望川和藍彩蝶各自離去,卻都不知,他們舉動,也被另一雙眼睛看在了眼裡。
宋澤悄無聲息地回到虎子家,将這一切禀報給了戰皓霆。
“爺,二人怕是懷疑雷鋒便是夫人了。”
戰皓霆沉默了片刻,低聲下達了多道指令,宋澤頻頻點頭。
……
山路非常難走,積雪深厚,踩上去咯吱作響。
陡峭處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平坦處也暗藏冰面,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啊!”一個婦人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她背上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旁邊一個漢子連忙将她扶起:“當心些!”
婦人滿臉歉意:“對不住,對不住……”
旁邊有道責怪的聲音,“林嫂子,你也真是的,天兒這麼冷,為何要背着娃兒上山?”
那婦人紅了眼眶,哽咽道,“家裡沒人了。孩子才六個月大,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家裡。”
頓時,沒人吭聲了。
如此惡劣的天氣,嬰兒放家裡,即便不被凍死,也有可能被人抱走吃掉——外面人吃人的事件,不知凡幾。
程瑤回頭看了一眼,放慢腳步:“大家慢些走,互相攙扶着。”
隊伍緩慢前行,不時有人摔倒,又互相攙扶着爬起。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每個人都咬牙撐着。
但好在大家都有喝程瑤加了靈泉水的姜湯,不然身體早就沒了熱量,而凍僵在半路。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