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47章 黑忘川河
邵雨桐伏在地上,聲音帶着哭腔:“八王爺被害的當日,民女就已在戰營。民女也從未去過八王爺府,求陛下明鑒。”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抖一抖的。
顧厲替她補充:“陛下,邵姑娘這幾日一直在戰營為臣治傷,營中數百将士皆可作證。”
慕容琛沉默了。
他知道證據不足。
從軍營到八王爺府足有五百裡,哪怕她會飛,也不可能在殺了人之後,即刻趕到。
而且,八王府隻有管家聽說有名叫邵雨桐的女子去過,他沒見到人,也沒人看到那女子殺人。
而顧厲那邊有數百個人證,個個都說她沒離開過戰營。
這兩邊對不上,他沒法定罪。
更重要的是,顧立恒手握重兵。
他若強行治邵雨桐的罪,顧立恒那裡不好交代。
慕容琛咬了咬牙,最終隻能宣布邵雨桐無罪釋放。
邵雨桐謝了恩,跟在顧厲身後走出了金銮殿。
殿外的陽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顧厲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回到定國侯府,顧厲便質問她:
“你利用了我。”
邵雨桐放下茶杯,擡起頭,看着顧厲。
“是,八王爺是我殺的。”
顧厲的瞳孔微縮。
“為了拿武陵令。”邵雨桐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放在桌上。
“在原書裡,他也是死于你手的。”
顧厲的眉頭皺起。
“你我本是一體。”邵雨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他兇口。
“我殺,和你殺,沒有分别。”
他低頭,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
她長着一張清純中透着魅惑的臉,肌膚粉嫩,紅唇微啟。
他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破土而出,嫩芽頂開泥土,帶出一點點酥麻。
他發現自己不再讨厭她了。
她殺了人,利用了他,但他不覺得憤怒,反而覺得她有些撩人。
系統在邵雨桐腦子裡叮了一聲:【宿主,顧厲對您的愛意值上升三分。】
居然上升了?
邵雨桐兇中充斥着喜悅,差點笑出聲。
她忙低下頭,假裝害羞地把臉埋在顧厲的兇口,“厲哥哥,我們不吵架了,好嗎?”
顧厲的手擡起,猶豫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背上,卻沒有說話。
邵雨桐閉上眼睛,在心裡盤算下一步。
顧厲這人有些犯賤,她掏心掏肺對他,他不珍惜。
她遠離,他反而又正眼看她了。
既然這樣,她無需圍着他打轉,先解決外面的事吧。
慕容琛手裡那塊武陵令,她得想法子拿到。
最好是喬裝打扮,混進宮去。
或者更簡單,直接讓系統傳送到慕容琛面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貪生怕死,肯定會給。
邵雨桐從顧厲懷裡掙出來,眼睛亮晶晶的。
“還有一塊在慕容琛手裡,我去拿。”
“不急。”顧厲按住她的手,“武陵令在他手上跑不了。他畢竟是一國之君,權力還沒完全架空,以後再拿也不遲。”
邵雨桐一想也是。
“好。都聽你的,厲哥哥。”
她嬌滴滴說了聲,腦袋輕輕擱在顧厲肩頭。
程瑤從空間裡出來時,帳中的燭火已經快要燃盡了。
火光一跳一跳的,在帳壁上投下顫動的影子。
戰皓霆還坐在床沿上,姿勢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雙手放在膝上,低着頭。
聽到動靜,他猛地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緊張,猶豫,想說又不敢開口的糾結。
他道過歉,也解釋過,再說一遍,她會不會更煩?
可他介意也是真的。
那些照片,那些男人,那些他從未參與過的她的過去。
他知道不該介意,那是前世的事,她沒有背叛他。
但腦子裡就是會想,心裡就是發堵,喉嚨就是發澀。
程瑤看着他。
他不說話,臉還冷着。
她的心忽然就酸了。
她陪他流放,幫他治傷,幫他練兵,幫他出謀劃策……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可他揪着她那些破事不放。
程瑤别過臉,不再看他。
兩個人就這樣,隔着幾步的距離,誰也不理誰。
帳中的燭火燃盡,光亮熄滅,青煙袅袅升上去,消散在黑暗中。
程瑤瞬移進了空間。
第二日,大軍拔營。
北上的路比之前更難走。
風裡帶着北狄特有的寒意,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将士們腳步整齊,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程瑤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中間。
戰皓霆在最前面,離她十幾步遠。
兩人之間隔着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剛好能在眼角餘光裡瞥見對方的身影。
薩烏喇騎着白駱駝,帶着劄薩力克族的精銳加入了隊伍。
他的三百族人,有的精通占蔔,有的擅長醫術,有的能使一些程瑤叫不出名字的奇特術法。
他們跟在隊伍的後段,和華夏國的将士們走在一起。
薩烏喇策着駱駝走到程瑤旁邊,從褡裢裡掏出一隻小布袋,遞給她。
“新配的藥粉,能解百毒,給你們留着用。”
程瑤接過,道了聲謝。
她的聲音有些啞,薩烏喇聽出來了,但他沒有多問。
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峰越來越高,天被擠成了一條細長的藍色縫隙,挂在頭頂。
風從北邊吹來,帶着雪的味道,冷得人骨頭疼。
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聲、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峽谷中來回碰撞,沉悶而單調。
霜影從程瑤的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前面戰皓霆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程瑤的臉,歎了口氣,重新縮回去。
它這幾日都跟薩烏喇厮混在一起,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它更不懂。
明明很愛的兩個人,為什麼要互相折磨。
薩烏喇擡手往北一指。
“前方八十裡,有條哈拉穆仁河。”
程瑤順着他的方向望去。
草原平坦如砥,天際線處隐約壓着一道黑線,像大地裂開的口子。
她收回目光,等着薩烏喇往下說。
“人稱黑忘川。”薩烏喇道,“河水漆黑如墨,卻不沾手。”
他頓了頓,“因為那不是水。”
程瑤側過臉看他。
“它是北狄那古老的存在,從活人腦中提取出的“記憶精華”凝聚而成的液體。
噬憶河有北狄人的記憶,因此它隻針對外來人。
如果有人涉水過河,河水會鑽進他的七竅,開始讀取他的所有記憶。每讀取一段,那段記憶就從他的腦海中永久消失,而河水會變得更加清澈一點。
當你走出河時,你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何而來、要去何處,甚至連如何呼吸都需要重新學習。
大部分人會直接倒在河對岸,像初生的嬰兒一樣茫然地死去。最詭異的是,噬憶河會“複制”它吞噬過的最強大的記憶。
曾有一位中原名将試圖渡河,河水讀取了他的全部兵法韬略,然後河面上浮現出那員大将的倒影。倒影活了過來,走上岸,用他的兵法反過來屠殺他的軍隊。
從此,噬憶河中多了一道“将軍的倒影”,任何試圖渡河的人都會先與自己的鏡像作戰,而鏡像擁有你全部的戰鬥技巧,且不會疲憊。”
程瑤聽着就覺得遍體生寒。
這世上真會有這麼邪惡的東西!
她握緊缰繩,她沉默了片刻:
“破解之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