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立場反轉
敘公公將話傳達時,徐太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擡手便叫人將剛剛抄寫好的經書送去了護國寺。
這一幕,敘公公頗為不解,大著膽子上前問:「太後,郡王已經落葬皇陵,您又何苦再抄經書?」
徐太後看了眼謄抄好的經書,難得解釋:「哀家並不是給禹郡王抄的。」
此話一出,敘公公瞬間閉嘴,誠惶誠恐地後退幾步賠罪:「是老奴多嘴了。」
好在徐太後也並未計較,揮揮手讓敘公公退下了。
不久後,一張清單落在了徐太後手上,熟悉的字跡寫明了裴曜的日常習慣還有喜好。
蘇嬤嬤上前奉茶:「太後,皇上也是有心了。」
徐太後將紙張撕碎擡起手撒入錦鯉池中,宛若一片片花瓣墜落,很快消失在池底,就算東梁帝不提醒,關於裴曜的喜好,她一清二楚。
「讓人去宮外找幾個會做鄆城菜的廚子,再派人去鄆城弄些牛羊來。」徐太後一一叮囑。
據裴曜親口說過,小時在辰王府時辰王妃親自撫養,連乳娘都不許用,生怕裴曜跟乳娘親近了。
因此,給裴曜喝的都是羊奶。
長大後也一直保持著時不時喝兩杯的習慣,尤其是煩躁,情緒不穩時更是少不了。
還有裴曜也喜吃甜食,隻是被辰王妃看管得緊,表面上極少會吃,私底下吃得會多些。
當年她為了彌補裴曜,放下身段沒少哄著他來,可到頭來卻變成了裴曜有恃無恐的索取。
最後調轉槍頭冷眼旁觀,看著阿寧被逼自刎,甚至連屍骨都不曾放過,想到這,徐太後攥緊了指尖又氣又怒。
「太後,後院的人想求見您,瞧著局勢,怕是……不太好。」蘇嬤嬤提醒。
徐太後收斂了神色,上一次第五郢也是用這種法子逼她妥協見面,徐太後並未答應。
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傳裴曜半個時辰後過來!」她吩咐。
蘇嬤嬤應了。
不到半個時辰裴曜等候在慈寧宮外,蘇嬤嬤見狀將他引進來,徐太後就坐在院子外石桌前,手裡握著一枚紙鳶,精心畫下了圖案。
「給太後請安!」
裴曜修長高大的身姿朝著徐太後作揖,撲面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徐太後擡起頭,打量著裴曜:「哀家聽說你和漼家有些交情?」
提到漼家,裴曜微愣良久後點點頭,如實坦白:「母妃曾去過清河,在清河漼家小住幾日,此次回京母妃還特意叮囑上門拜訪漼老夫人。」
簡單的幾句家常,徐太後再沒問其他,就叫人將裴曜給打發走了。
人走後不久
不遠處的廂房內傳來了動靜
慈寧宮大門緊閉
一人被侍衛擡出來,腳下鐵鏈發出哐當哐當的動靜,蘇嬤嬤擺擺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第五郢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盯著徐太後:「你,你不是說……」
徐太後就坐在那,一隻手裡握著剪刀修剪紙鳶的模樣,頭也不擡,嘴角勾起了冷笑:「哀家是恨你入骨,但虎毒不食子,有些事隻能鋌而走險了,如今大好的機會就擺在眼前,著實令哀家有些為難。」
剛才第五郢從門縫裡看著裴曜的一舉一動,一眼就認出了裴曜身份,瀕臨絕望的心這會兒突然活泛了。
「為難?」他詫異。
徐太後不予理會。
很快第五郢就猜到了她口中的為難是什麼,一個是親兒子,一個是親女兒,上位的隻有一人。
「自然是瑾兒身份最合適,畢竟是皇子。」他緊繃的身子微微顫抖,眼眶泛紅:「瑾兒才是保障。」
啪嗒!
徐太後一不小心減掉了風箏骨,她不禁皺了皺眉,索性沒了耐心,將剪刀放了下來,轉過身看向了第五郢:「你當真以為哀家憑藉一己之力就能將瑾兒扶持上位?裴玄手握兵權,大得人心這是其一,其二,辰王不肯就範,瑾兒若要上位豈不是要違背先帝旨意?」
先帝遺詔是跨越不過去的阻礙。
此事第五郢也是知情的,更諷刺的是,這封遺詔還是他勸說先帝所寫,萬萬沒有想到若幹年後,竟成了棘手事!
裴曜若沒了辰王世子身份,這皇位也輪不著他。
若用辰王世子之位上位,辰王就必須死。
徐太後不厭其煩地揮揮手讓人將第五郢給帶回偏殿,第五郢忽然掙紮:「太後若是早些將瑾兒還活著的事告知,今日,絕不會如此境地!」
他有的是法子扶持裴曜上位!
徐太後冷笑連連,懶得回應。
不一會兒第五郢便被侍衛給拖出去,耳根子安靜會,徐太後拿出帕子遮掩在口鼻下,好一會兒才覺得沒了第五郢的空氣舒坦多了。
「太後,剛才送過去的飯菜都吃了。」蘇嬤嬤道。
生活有了期盼,當然不會尋死了,她倒是不意外,問起了漼家,蘇嬤嬤朝著她搖搖頭。
也就是說漼家到現在還沒有擺明立場。
之前漼家被陷入謀害禹郡王時,漼老夫人跪在宮外兩個時辰才求見她,並許諾漼家若能解困,就能奉上八成財力。
如今見過裴曜一面後就出爾反爾了。
「罷了。」徐太後嘖嘖搖頭,這樣的人家著實不值得同情,更不能在眼皮底下蹦躂。
她看了眼天色,想著明兒再去見東梁帝,正想著外頭傳來請安聲,徐太後揚眉果然看見了東梁帝走進來,不僅如此,身後還跟著七老王爺。
二人上前行禮。
「給太後請安。」
「太後安。」
徐太後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今日皇上和七老王爺怎麼有空來了?」
東梁帝蜷起拳清了清嗓子看向了七老王爺,一個時辰前,七老王爺磨破了嘴皮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心甘情願地同意了東梁帝立裴玄為太子。
可東梁帝卻不願意了:「立儲是大事,不可兒戲。」
最後說著說著牽扯上了徐太後,於是二人一同來了慈寧宮,七老王爺估摸著前陣子徐太後就是同意立裴玄的。
這會兒應該也是同意立裴玄的,所以才會自信滿滿跟來。
哪知徐太後聽了經過,眉心一蹙:「立太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定下的,之前朝廷不少官員反對玄王,哀家思索後,也覺得玄王不宜為儲。」
「太後……」七老王爺傻眼了。
徐太後斜睨了眼七老王爺:「玄王妃是虞家嫡女,哀家不能因為偏疼她多些,就讓虞國公背負污名,況且玄王做個王爺將來輔佐太子,也是好事。」
情況和七老王爺想的完全不一樣,明明徐太後才是支持裴玄的,今日竟反對!
七老王爺不淡定了,額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玄,玄王妃先拋開不談,玄王對東梁確實有功,本王也是看在眼裡的,這麼些年玄王是本王看著長大的,誰都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
儘管七老王爺磨破了嘴皮子將裴玄狠狠誇了一遍,徐太後仍是不為所動。
不得已,七老王爺違背良心硬是將虞知寧也給誇了一遍,徐太後怒極反笑:「老王爺這是怎麼了,當初反對的是你,不惜在大殿以死相逼,如今誇玄王的又是你,莫不是玄王威脅你了,你儘管說出來,哀家替你做主!」
有些事七老王爺明知道徐太後是故意的,卻不敢挑破,隻悻悻道:「太後,本王那是犯糊塗了,為了東梁江山社稷著想後才知幾位皇嗣中,就屬玄王最有擔當,至於玄王,從未威脅過本王。」
徐太後不接話。
蘇嬤嬤奉上了茶水點心,點心是玫瑰酥加上櫻桃小酥餅,配上了六安瓜片茶。
看見這三樣東西,七老王爺眼皮跳得更厲害了,點心是淮北特產,茶卻是鄆城特產。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況且辰王至今不曾回京,辰王世子也著實不合適……」
「皇帝,立太子是一樁大事,不可兒戲,哀家的意思是應該百官共同商議,挑選出合適人選,莫要寒了辰王的心!」徐太後故作意味深長地對著東梁帝說。
東梁帝點了點頭。
「太後,若立玄王,辰王大可不必回京了。」七老王爺嘴皮子都快起泡了,卻見徐太後呵斥:「胡鬧!辰王世子犯了什麼錯,無端端捲入是非,又被所棄,欽天監和內務府早早就準備起來了,臨時換了太子,皇上言而無信又讓曜哥兒如何立足?」
脫口而出的一句曜哥兒,讓七老王爺心中警鈴大作,立馬看向了東梁帝。
卻見東梁帝沉默不吭聲,急得他險些就要跳起來了:「皇上當真要立辰王世子?」
「君無戲言!」徐太後搶先一步。
七老王爺跳腳:「不可,辰王世子也未必願意為了皇位逼死生父,倒不如將辰王召入宮,一同商議!」
在七老王爺看不見的角度,徐太後眉心一松,低著頭吃起了點心,東梁帝轉過身擋住了七老王爺的視線,語氣頗有幾分無奈:「皇叔,朕想過許多法子召辰王,可惜,他不肯入京,他手握先帝遺詔,朕也沒法子。」
這事兒倒是真的。
七老王爺忽地拍著兇脯:「本王派人去請,給辰王做擔保,他必能入京!」
聽這話,東梁帝身後傳來了一句嘖,他轉過身徐太後已經在喝茶了,喝過之後頭也不擡道:「隻怕辰王未必肯願意給老王爺這個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