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香餑餑
裴曜坐在椅子上想了許久,終是坐不住吹起了口哨,不一會兒一位蒙面黑人從外進來,叩拜:「屬下拜見世子。」
他朝著黑衣人招招手,俯身低語幾句。
片刻後,黑衣人拱手:「是!」
安排完裴曜心裡才稍稍好受些。
次日的七老王爺果真是說到做到,天才剛蒙蒙亮就乘坐馬車趕往皇陵方向,這一走,朝廷倒是消停了幾日。
不知不覺禹郡王也到了下葬的日子,這日東梁帝換了一身打扮去了郡王府送最後一程。
或許誰也沒有料到東梁帝能來,最令人驚訝的就是禹郡王妃了,人群裡瞄了眼,險些魂兒都快嚇沒了,哆哆嗦嗦站起身去行禮。
「郡王妃,皇上說了今日不必多禮。」敘公公眼疾手快地攔住了禹郡王妃。
禹郡王妃忐忑點點頭,不敢上前。
可下一秒,裴逸卻上前一步朝著東梁帝砰砰磕頭:「皇上,父王若知道您來,一定會很欣慰。」
這一嗓子,讓原本有些不知情的人立馬就看向了東梁帝。
片刻後,眾人紛紛行禮。
東梁帝揮手:「諸位免禮。」
「謝皇上。」
緊接著裴逸就黏在了東梁帝身邊,一會兒哽咽,一會兒噓寒問暖,態度極關切。
不知情的還以為東梁帝才是裴逸的親爹呢。
好幾次敘公公提醒裴逸,可裴逸充耳不聞,礙於人多,敘公公實在沒轍,隻能眼珠子牢牢盯緊裴逸,別讓他犯渾。
當東梁帝走在了棺槨旁時,和四周拉開了一些距離,裴逸上前吸了吸鼻子:「皇上,父王臨終之際還念叨著想要回西北。」
東梁帝長眉一挑看向了裴逸,不苟言笑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反問:「是麼,那你怎麼想?」
「我……」
「世子,郡王可是生在京城養在京城的,按照老祖宗的規矩,郡王的身份就是要葬在皇陵,享受皇家子孫世世代代的供奉。」敘公公輕聲提醒:「況且郡王葬入皇陵也是落葉歸根呢。」
敘公公的話成功堵住了裴逸要說的話,令裴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反覆幾次後,悻悻道:「許是西北更令人自在些,父王才惦記著回去吧,畢竟也是在那生活了十幾年。」
這番解釋聽得敘公公搖頭嘆氣,幾個世子中,就屬禹郡王府的世子最沒深沉,又過於魯莽直率。
他擡起頭看向東梁帝,果然,東梁帝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西北更令人自在?」東梁帝意味深長地反問。
裴逸還沒反應過來,禹郡王妃察覺事情不妙,主動上前辯解:「皇上,逸兒年紀還小,懶散慣了,在西北時臣婦並不拘著他,不似來了京城臣婦要他日日守規矩,盡臣子的本分!」
經過禹郡王妃的解釋後,氣氛緩和了幾分。
東梁帝點了點頭:「這一點逸兒倒是像極了四皇弟!」
隨著一聲時辰到
禹郡王的棺槨要被擡著送去皇陵,東梁帝隻送到了城門口就不再出城,在城門口站了許久才回宮。
經此一幕,多少人誇讚東梁帝重情重義!
東梁帝一走,人群也就慢慢散了
人群中的七老王爺瞄了一眼不遠處的裴玄,從前是怎麼看怎麼彆扭,今日不知為何,瞧著格外順眼。
「玄哥兒!」
一聲叫喊,聽得裴玄頓下腳步,回過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了七老王爺,他揉了揉耳朵看向了身邊的平安。
七老王爺已經走了過來,看他這副模樣,沒好氣道:「你沒聽錯,是喊你。」
在京城七老王爺的輩分很高,身份尊貴,就連東梁帝也不曾忤逆,平日裡尊敬有加。
這會兒七老王爺主動來找裴玄,裴玄也是意外。
「本王……本王……」七老王爺知曉前些日子在議政殿以死相逼的事兒,因此在裴玄面前有些直不起腰,神色虛閃,底氣不足,末了清了清嗓子:「本王好些日子不見你父王了,今日這麼大的日子怎麼不見裴禮璟來?」
裴玄如實回應:「皇上下令禁足,無詔不得擅自出府。」
七老王爺聞言語噎,下巴一擡:「本王去瞧瞧裴禮璟!」
聽這話裴玄倒是沒有阻攔,而是一同前去。
這一路二人氣氛有些怪異,七老王爺幾次想要開口都沒說出來,不知不覺就到了玄王府。
當七老王爺出現,裴禮璟那叫一個激動,扯著嗓子喊了句皇叔,飛奔而來,嚇得七老王爺身子避開,險些就被撞飛。
「你,你這是做什麼?」七老王爺沉著臉不悅。
裴禮璟跪在了七老王爺面前,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彷彿受盡了委屈。
可裴玄也不阻攔,反而大大方方地給足了二人獨處時間。
「你起來!」七老王爺虎眸一沉,拎著裴禮璟起身,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下,今日他找裴禮璟也確實有話要說。
裴禮璟擦了擦眼淚,戰戰兢兢地站在七老王爺面前:「皇叔今日怎麼來了?」
七老王爺一想到自己要說什麼,臉色緩和了不少,關心道:「好些日子不見,瘦了些。可有什麼想吃想喝的?」
見對方關心自己,裴禮璟還以為是東梁帝的意思,他忐忑道:「皇叔,我是一日都不願在玄王府待著了,為今隻有一個願望,就是回封地。」
「回封地?」七老王爺眉頭皺起,當場拒絕:「那不行,你的封地早就被朝廷統轄了,你若回了封地,豈不是又要重新規劃,著實麻煩。」
七老王爺正襟危坐,一臉的認真:「本王瞧著玄哥兒是個有良心的,並未虧待你。」
至少身上白白凈凈,沒有受傷。
否則就憑裴禮璟的沒良心,和對裴玄的所作所為,趁機打幾頓折磨也是無話可說。
裴禮璟語噎,低著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被親兒子囚禁在府上瘦得就剩骨頭了,還不算虧待?
「禮璟啊,你當初是真糊塗!」七老王爺有些恨鐵不成鋼:「本王還記得玄哥兒才幾歲來著?小小年紀一個守著偌大的王府,成日不學無術,還做了京城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話說回來,他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是他一人的功勞,反倒是你,有些拖累了。」
這話意味深長,可惜裴禮璟沒聽懂。
面上都是露出了幾分羞愧。
千錯萬錯將一個幾歲的孩子扔下不管不顧,都是愧對孩子!
「你就沒有想過彌補彌補?」七老王爺追問。
裴禮璟咽了咽喉嚨:「皇叔,他恨我入骨,我如何能彌補?」
做老子的被兒子壓得翻不過身,還是聞所未聞。
七老王爺見他還不開竅,索性還要點撥幾句:「幾個王爺中,哪個不是寵著嫡子如珠如寶,就玄哥兒是個草,沒爹沒娘疼,如今就有個大好機會擺在眼前……」
「皇叔!」裴禮璟跪下:「隻要您能勸說裴玄放下過往心結,我願意和他和和睦睦共處,從前的那些大不敬,我都不計較了,也絕不會仗著身份打壓他,大不了井水不犯河水。」
七老王爺忽然堵住一口氣在兇膛,說不出的憋屈,幾個侄兒中,七老王爺也確實從未看好過裴禮璟。
為人窩窩囊囊不出挑,死了妻子沒過多久就將一個妾扶正,這種人,他是極看不慣的。
「罷了!」七老王爺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裴禮璟的肩:「本王明日開始叫人給你送一些吃食來,你先補補身子。」
見此,裴禮璟吸了吸鼻子差點就要給七老王爺磕頭了,拉著他的衣袖:「皇叔,我,我想見一見珏哥兒,前幾日挨了罰,不知現在如何。」
對方提了要求,七老王爺反而很高興,一點兒也沒覺得不耐煩,立即點頭叫人去給裴玄傳個話。
很快侍衛就得到了回應,許裴禮璟去探望裴珏。
七老王爺甚至極耐心地帶著裴禮璟一同去探望裴珏,有侍衛帶頭,很快就找到了院子。
裴珏就趴在榻上,乍一看二人來,又激動又委屈。
「父王!」裴珏喊。
「珏哥兒!」裴禮璟撲上前,上下打量著裴珏:「怎麼樣,疼不疼?」
父子兩被囚禁後這是第二次見面,裴禮璟對裴珏的疼愛已經溢出來了,七老王爺瞧著,就像是自己對晚輩一樣的慈祥。
可剛才裴禮璟說起裴玄時,眼神裡的厭惡是遮掩不住的,甚至還有些咬牙切齒。
隻是迫於形勢,不得不低頭罷了。
說到底還是偏心!
裴禮璟握著裴珏的手:「皇上最重視親情,死了個禹郡王,今日又讓七皇叔來看咱們,說不定過幾日就放咱們回封地了。」
說到回封地,裴珏兩眼都是冒光的,被軟禁在院子裡他已經受夠了,若能離開,活著才有希望。
二人喋喋不休說了許久。
七老王爺清了清嗓子,叫人去給裴玄傳話:「一個屋檐下住著,就讓禮璟每日來探望一個時辰,本王做擔保,不會出幺蛾子的。」
話帶到,裴玄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