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傷敵一千
寂靜肅穆的殿內,徐夫人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股寒氣鑽入膝蓋,驚的她後背儘是冷汗。
她咽了咽口水,知道有些事過不去了,咬咬牙,豁出去了朝著徐太後磕頭。
「是,當年確有一人被受牽連,無辜枉死。」
回憶過往,徐夫人面上多了幾分不忍和懊惱。
當年徐妙言看中了榮程長得好,榮家又在淮北,徐妙言不願遠嫁便私底下和榮程偷偷來往。
水到渠成後,逼著徐家不得不妥協換親。
這還不算,太後出嫁前,徐妙言求到她這,暴露了一個人的身份。
一介書生,名俞允。
曾受過徐太後的資助,天資聰穎,是淮北當年的頭首成績,若順利科舉,有望爭取個好名次。
但偏偏家境貧寒,底下還有個妹妹,重病要治,離不開人。
俞允除了要兼顧學業,還要謀生照顧妹妹。
俞家小姑娘偶然間暈倒在葯堂,被當時的徐太後所救。
徐太後給俞小姑娘看病治病,又資助了俞允一些銀子。
俞家兄妹感激不盡。
哪知這事兒被徐妙言知曉,無中生有造謠俞允和徐太後牽扯不清。
新婚前一日一紙書信送到了陸家。
俞允又被徐妙言抓起,嚴查拷問,用盡各種刑罰也沒鬆口。
最後徐妙言查到了俞小姑娘頭上,派人去抓,兄妹兩被關在柴房,受盡折磨,仍未鬆口指認徐太後。
花轎出門,流言蜚語漫天飛。
徐太後到了陸家後,知曉了此事。
還未有所動作,徐家那邊傳話,俞允趁人不備投河,已經死了。
等徐太後回徐家找到俞小姑娘時,人已經奄奄一息,從懷中掏出一封血書,俞允臨死前寫的前因後果,以死證明和徐太後清清白白。
那一天,俞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她。
面露無辜還有惶恐,想哭又不敢。
當時徐太後實在想不明白,她已經妥協換親,徐家為何還要咄咄逼人,壞她清白,逼死了一條無辜人命。
徐太後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她心裡窩著這口憋屈,多年不散。
要不是局勢不穩,她豈能容徐家到今日?
「哀家記得當年俞家兄妹相依為命,品行高潔,尤其俞公子文采斐然,兄妹兩眼看著就要出人頭地了。」
徐太後看向了徐夫人:「是嫂嫂親自帶著人審問的二人,毒打三日,也未曾問出個結果。」
「俞姑娘藏起來,也是嫂嫂用俞公子當誘餌,敲鑼打鼓,說他快死了,才將俞姑娘哄騙出來的。」
徐太後指尖緊緊攥,聲音不自覺拔高:「哀家還記得,是嫂嫂你對哀家說,俞家福薄,命該如此,若不是與哀家牽扯上,她們兄妹或許過得很貧困,但不會丟了性命!」
過往的事被徐太後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
徐夫人的臉色愈發慘白。
她以為有些事做的很隱秘。
卻不料徐太後知道的這麼清楚!
她磕頭:「太後,徐家願意為俞家公子立碑,在寺裡供奉長明燈,超度法事,求太後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網開一面,明棠.......她終究是無辜的。」
任憑徐夫人怎麼哭,在徐太後看來,這不是後悔,而是害怕了。
「十七年了,你們可曾立碑,超度?」徐太後問。
徐夫人語噎。
她想過徐太後記恨徐家的原因是因為換親,被徐家輕視。
卻萬萬沒想到徐太後壓根不在意換親,在意的卻是俞允那條命!
徐夫人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徐太後:「因為一個陌生人記恨徐家這麼多年,真的值嗎?太後,徐家畢竟生你,養你這麼多年,總有一份情誼在。」
這時蘇嬤嬤冷笑:「一個陌生人都知道寧死不屈,以死證太後清白,你們這群自詡至親的人卻見不得太後好,變著法的污衊,詆毀!還有什麼臉面和太後稱親人!」
被蘇嬤嬤懟了一頓,徐夫人張張嘴,面露羞愧。
「你不過是看徐妙言是嫡長女受寵,與她狼狽為奸,陷害太後!落的今日下場也是罪有因得!」
蘇嬤嬤恨不得上前抽徐夫人幾巴掌。
心思歹毒,看著就生氣。
一番質問讓徐夫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仰著頭看向徐太後,聲音顫抖:「事已至此,太後想如何才能消氣?」
要了她的命,她也認了。
卻見徐太後嘴角扯起了一抹冷嘲。
看的徐夫人心裡越來越慌,她跪著身朝徐太後方向挪:「是我的錯,我不該豬油蒙了心,被徐妙言利用矇騙,求求太後大發慈悲饒了明棠吧。」
哭聲越來越大,聽的徐太後越來越不耐煩,拂袖揮開。
徐太後站起身,居高臨下神色平靜的盯著徐夫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既有悔過之意,拿出來讓哀家看看。」
徐夫人一愣,既是驚又是喜。
下一秒又聽徐太後一字一句道:「把你們十七年前做過的事公佈於眾,給那位俞家公子個清白。」
徐夫人傻眼,聲音急促:「這事兒都過去十七年了,再翻出來,對您名聲也不利。」
最重要的是讓世人看見了徐家的惡行,這讓徐家有什麼臉面存於世上?
徐夫人有些抗拒。
「哀家從不遮掩過去,也不計較。」
徐太後倒是很坦然,從召徐家回京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做足了準備。
遲早有一天徐家會翻臉。
唯一能拿捏她的,就隻有過去。
現在她親自揭開,又有何懼?
「太...太後.......」徐夫人話都說不利索了。
徐太後擺擺手沒了耐心,讓人將徐夫人攆出去。
殿外冷風刺骨,吹在臉上讓徐夫人瞬間清醒。
剛才太後說的不是玩笑。
渾渾噩噩回到了徐家,徐川早早就在等候,見她臉色難看走過來,迎上前:「這是怎麼了?」
徐夫人將太後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徐川同樣擰緊了眉:「她是不是瘋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別忘了她也是徐家女!」
罵歸罵,徐川還是覺得徐太後隻是嚇唬徐家的。
徐夫人抿緊了唇,搖搖頭:「我看未必。」
夫妻兩互相看了眼,各自沉默。
足足大半個時辰沒說話。
眼看著天色漸黑
徐川驟然起身:「我去請族人來商議此事。」
後半夜,徐家族人來了三十多個。
全都聚在徐家大堂
「既是家族商討,讓你母親也出來。」其中一位族人說。
其他族人點點頭。
徐川深吸口氣,派人去請。
半個時辰後
徐老夫人坐在了最高位置,徐川攆走了所有奴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