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丟盡臉面
鞭一百,是東梁帝全程看著打完的,由他親自點了名的禁衛軍首領完成刑罰。
望著榮程後腰以下鮮血淋漓,鞭鞭見血,榮程早在第四十鞭就昏厥了,又被潑醒繼續罰。
東梁帝饒有耐心地揮揮手:「就這麼送回榮家吧。」
常公公一下就聽明白了東梁帝的意思,對著侍衛叮囑:「不必乘坐馬車,找個擔架擡回去。」
「是!」
待人都走了。
東梁帝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跡,丟下一句:「半個時辰內處理乾淨!」
說罷大步邁入慈寧宮
蘇嬤嬤緊跟其後,幫著挑起簾子,東梁帝一眼就瞄見了蘇嬤嬤高高腫起的掌心,對著常公公道:「去庫房取金玉膏給蘇嬤嬤塗上。」
蘇嬤嬤愣住了,慌忙跪地:「皇上,老奴皮糙肉厚不礙事的。」
「嬤嬤侍奉太後已久,沒功勞也有苦勞,況且手受傷了,太後也會心疼的。」
見此,蘇嬤嬤隻好謝恩。
剛才殿外的動靜都如數傳到了徐太後耳中,徐太後正坐在貴妃榻上,對著一盤棋看得入神,嘴上卻說:「這點兒小事怎麼驚動皇上了。」
「榮程堂而皇之在朕眼皮底下假傳旨意,朕豈能輕饒。」東梁帝殺了榮程的心都有。
徐太後笑了笑,將棋盤上一粒粒白子撿起來:「陰溝裡的臭老鼠而已,哀家見一面都嫌臟,皇上又何必放在眼皮底下。」
原本榮程根本沒有資格上朝的,是東梁帝提拔了一把,剛好卡在最末端入朝資格。
「當年那樁婚事,就算徐妙言不換,哀家也不會嫁入榮家。」徐太後神色坦蕩,對從前的事毫不避諱。
有些事本就不是秘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東梁帝面上的寒氣褪去,坐在了桌子的對面,將黑子撿起放回棋盤裡,笑著問:「若不是國師占蔔幹預了太後的命運,太後可想過嫁給誰?」
徐太後笑了笑:「那時能入哀家眼的男人還沒存在。」
一聽這話東梁帝皺了皺眉。
「男人就該頂天立地,有勇有謀,忠肝義膽庇護至親,又能斷是非黑白。」徐太後道。
東梁帝眸色微閃:「那父皇呢?」
說話間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上,徐太後見狀也順勢拿起白子落下:「先帝過於優柔寡斷,雖是個好皇帝,但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他辜負了太多人,太多情。」
生怕對方多想,徐太後擡起頭看向東梁帝,特意解釋:「你和先帝雖是父子,但全然不同。」
提及先帝時,徐太後面色淡然無波瀾,彷彿是在提一個陌生人一樣。
「太後恨父皇麼?」東梁帝又落下一子,心緒有些不寧。
徐太後搖搖頭,坦然笑:「哀家當初雖被迫入宮,但對哀家而言也未必不是最好的結局。」
她不敢想象若是繼續待在陸家,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像徐妙言一樣,操持整個陸家,跟妾室爭風吃醋,晨昏定省的侍奉婆母,還要循規蹈矩地做個合格陸家大夫人。
「入宮,哀家是皇後,是六宮之主,與先帝本就沒有感情,他願意寵誰就寵誰,哀家怎會恨他?」
徐太後指尖輕輕點了點棋盤,發出清脆的咚咚聲:「皇上好端端的怎麼會問起這些?」
東梁帝回想起徐太後剛剛入宮時,壓制貴妃,打壓寵妃,完全就是一個瘋瘋癲癲的狀態。
偏偏先帝就給了徐太後這樣的權利,整頓後宮。
這麼多年,他始終以為徐太後對先帝是有感情的,至少夫妻一場。
但今日聽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父皇死得太快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著實讓哀家操心。」徐太後想起東梁帝初登基時的困難,處處受阻。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才算是將江山穩固。
連續兩個問題,東梁帝思索片刻後回應:「隻是突然想起了陳年往事,想起太後剛入宮時的不管不顧,朕還以為太後是心灰意冷,自暴自棄。」
「怎會?」徐太後坐直身子,沒好氣道:「哀家那時被人算計,處境堪憂,就想著大不了就做些大逆不道的事,給榮,徐,兩家招些麻煩,有他們陪葬也值了。」
這番解釋還是東梁帝第一次聽說,竟有些瞠目結舌,半天才說:「竟,竟是這個緣故?」
徐太後點頭。
不知不覺一盤棋結束,東梁帝的心思更複雜了,丟盔棄甲找了個理由回去處理公務了。
蘇嬤嬤舉起包紮完畢的兩隻手進來,看見手,徐太後嘴角彎起。
…
榮程半夢半醒之間被侍衛擡著從宮門口一路招搖過市走到了榮家,路過不少百姓看見了,紛紛指點。
「這不是榮大老爺麼?」
「是他。」
「怎麼傷勢這麼重?」
面對百姓的好奇。
一旁還有個嘴皮子利索的侍衛專程解釋:「榮程假傳旨意被當場揭發,按照宮規,鞭一百,掌嘴五十!」
榮程聽後恨不得立馬昏死過去,一雙手牢牢攥住了擔架,雙目緊閉,但耳邊的嘲笑聲宛若海浪般襲來。
「好大的膽子啊,竟敢假傳旨意。」
「就是打死也不為過。」
在百姓的指點中,榮程被擡回了榮家大門口,兩個侍衛將擔架放在地上後,轉身就走。
管家看見這一幕趕緊叫人將榮程擡進來。
不一會兒府上的主子們都知曉了此事。
徐妙言風風火火趕來,看見榮程傷勢嚴重,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呵道:「快,快去請太醫!」
丫鬟聞訊飛快離開。
榮老夫人拄著拐杖趕來,被榮程身上的血驚呆了:「怎,怎麼會這樣?」
榮程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剛才去請太醫的丫鬟又折返回來,在徐妙言耳邊低語幾句,聽得徐妙言眉頭擰得都快夾死一隻蒼蠅:「太醫不肯來榮家?」
「是,現在滿街都在笑話大老爺假傳旨意,被皇上嚴懲。」
徐妙言揚聲反問丈夫:「你沒見著太後嗎,太後怎會不管不顧?」
她記得皇上最聽太後的話,沒道理皇上敢打榮程。
「是啊,你沒見著太後嗎?」榮老夫人抹乾了眼淚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