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上不得檯面
內殿眾人的視線落在了虞之遙身上,有些人見過她,也有些人不曾見過,不由自主的打量這位跪著的世子妃。
尤其是七老王妃瞥了眼後,眼底透著失望,視線一轉落在了虞知寧身上,她還記得當年虞知寧做玄王世子妃時的模樣。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落落大方,甚至讓人以為這麼好的姑娘配上了裴玄那個紈絝有些可惜了。
今日的虞之遙卻恰恰相反的感覺。
明明是個正兒八經的世子妃,一言一行卻透著上不得檯面的小家子氣,這番姿態反倒襯得袁雲裳像極了正妻。
十五來給太後請安的都是朝廷命婦,個個都是當家主母,最瞧不慣的便是正式場合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正室。
虞之遙,便是犯了忌諱。
果不其然,諸位命婦看向虞之遙的眼神都是輕視,有的甚至都懶得多看一眼。
蘇嬤嬤將虞之遙扶到一旁坐下。
徐太後從腕間褪下一隻成色不錯的羊脂玉手鐲,遞給了蘇嬤嬤,再由蘇嬤嬤轉頭套在了虞之遙手腕。
「哀家知道這兩次受傷,你受了不少委屈。」徐太後道。
虞之遙眼眶一紅,想要再次磕頭卻被蘇嬤嬤給攔住了,又聽徐太後道:「兩次摔傷,兄長驟逝,這般情況下還能想著入宮謝恩,也算是一片孝心了。」
簡單地誇了幾句後,虞之遙剛才有些忐忑的心立馬被撫平了,甚至腰杆子都不自覺挺直了。
畢竟,她坐著。
辰王妃和袁雲裳還站著呢。
辰王妃一眼就瞥見了虞之遙神色變化,眼底劃過一抹輕蔑,還未開口,上頭的徐太後又對著袁雲裳誇了起來:「這便是雲裳吧?」
被點了名的袁雲裳微愣,片刻後上前屈膝:「給太後請安。」
「哀家幾年前就聽說過你,小小年紀像極了你祖母,能文能武,英姿颯爽,過於低調。」徐太後朝著袁雲裳招招手,臉上掛著笑,不像是要為難的樣子。
袁雲裳下意識地看了眼辰王妃,對方朝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袁雲裳才大著膽子上前,徐太後接過蘇嬤嬤遞來的一串檀木手串,親自套在了袁雲裳的腕間。
剛才袁雲裳走近時不經意間護著小腹,雖很快拿開了,但還是被徐太後仔細發覺了。
徐太後眉眼笑意更濃:「雲裳,曜兒多次在哀家面前誇過你知書達理又賢惠,此次辰王妃病了,你衣不解帶地侍奉左右,著實不錯。」
這一誇,袁雲裳臉上揚起了笑。
就連裴曜臉色也緩和了。
但虞之遙垂下眸,神色略有幾分不滿。
「袁夫人教得不錯。」徐太後又誇起了袁夫人,好似前陣子裴曜新婚之夜的鬧劇都不存在。
誰也沒提。
今日來請安的夫人之中就有袁夫人一個,乍一聽太後誇她,連忙起身謙虛了幾句。
「辰王妃眼光不錯,挑了這麼好的姑娘侍奉在曜兒左右。」
誇完了袁夫人又輪到了辰王妃。
辰王妃上前,反握住了袁雲裳的手,臉上笑意濃濃:「這孩子衣不解帶地侍奉我兩個月,昨兒累得身子有些不適,招來大夫診脈,結果竟是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身孕二字宛若一顆驚雷,虞之遙瞬間擡眸,臉色有些難看的緊盯袁雲裳的腹部,視線過於熾熱,似是想要看穿。
「雲裳孝順,腹中孩子也是個乖巧的,竟一點兒也不鬧騰,幸虧是孩子無恙,否則,我可是過意不去。」辰王妃挽著袁雲裳的手,止不住地誇讚。
就連袁夫人也是驚愕,而後笑著掩嘴:「那可真是喜事。」
裴曜目光一轉看向了袁雲裳,眸子裡的驚喜藏不住,他雙十之年才有了第一個孩子,如何不激動?
「你,你可還好?」他走向了袁雲裳。
袁雲裳立即成了焦點,一隻手扶著後腰,面露幾分嬌羞:「世子無須擔心,大夫說一切都好。」
辰王妃瞥了眼神色蒼白的虞之遙一眼:「世子妃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放心,可是哪裡不適?」
幾人朝著虞之遙看去。
果然看見了虞之遙臉色白的嚇人。
虞之遙緊緊掐住了掌心,努力擠出微笑,辰王妃上前一步握住了虞之遙冰的手,柔聲寬慰:「雲裳是在你前頭進門的,此次有孕,我也是很欣喜,你雖傷了身不能有孕,但這孩子生下來也是要喚你一句母親的,是曜兒的血脈,不分你我。」
來之前辰王妃就是有打算將袁雲裳這一胎公之於眾,袁雲裳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王妃大度。」
「世子妃真是有福氣,攤上了這麼個好婆母。」
幾個和辰王妃關係不錯的夫人笑著誇讚辰王妃。
虞之遙的喉嚨裡像是堵住了一團棉花,想說什麼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雙手還被牢牢捏緊,她差點兒就將辰王妃給推開。
「之遙!」
徐太後的聲音從耳畔響起來。
虞之遙猛地回過神。
「曜兒有了子嗣,你該高興才是。」徐太後語氣幽幽地提醒,虞之遙緊咬著唇嘗到了血腥味,硬是給咽了回去,慢慢站起身對著辰王妃道:「隻要是世子的血脈,不論是誰有了子嗣,我都高興。」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虞之遙剛才的失態。
權當個笑話看。
「你既有了身孕,又是曜兒的第一個孩子,子以母貴,今日哀家就做主擡你做平妻,將來這孩子便是嫡長子!」徐太後主動開口給了袁雲裳體面。
袁雲裳又驚又喜,欲要屈膝磕頭卻被徐太後親手扶住了胳膊:「才兩個多月,一切以子嗣為要緊,不必多禮。」
說罷,徐太後讓人搬來椅子給袁雲裳坐下,另隻手握著袁雲裳的手不松,問長問短。
那架勢,似是將袁雲裳當成了親兒媳,生怕磕了碰了。
「太後……」袁雲裳反而有些受寵若驚,臉上的笑意都合不攏了。
整場宴會徐太後都讓袁雲裳坐在身邊,極為重視,就連虞知寧都要靠邊站。
席面上,虞之遙反而成了備受冷落的那個,眼看著那群夫人對著袁雲裳噓寒問暖,她手中帕子不自覺都攥緊了。
虞之遙就坐在辰王妃的左手邊,見她如此,嘴角勾起:「太後倒是明事理,擡舉了雲裳,也給了孩子名分,這就是母以子貴!」
給了袁雲裳名分,等同於認可了袁雲裳,並且日後這孩子也是要養在袁雲裳膝下的。
說實話,太後擡舉袁雲裳,也讓辰王妃頗有些意外。
虞之遙擡起頭看向了辰王妃:「母妃當真昨日才知曉袁夫人有身孕麼?」
見她這麼問,辰王妃臉上笑意更濃,打心眼裡更是瞧不上虞之遙,居然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是與不是根本不重要!
「自然不是。」辰王妃坦白承認:「雲裳這一胎,不足一個月就知曉了,如今也是安穩了才說出來,大夫也瞧過了,是個男胎。」
話落,虞之遙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她望著宴席上笑語盈盈,不禁呼吸起伏,實在是按捺不住了,驀地起身匆匆出門找個地方透透氣。
辰王妃立即朝著翠玉使了個眼色。
翠玉則走到了裴曜身邊,彎腰低語幾句,裴曜眉宇間染上了一抹厲色,礙於徐太後在場才沒有洩露,於是找了個借口退下。
虞之遙出來後便站在冷風中吸了口氣,整個人的情緒久久都不能平復,一同跟出來的還有蘇嬤嬤,手裡提著披風。
「世子妃,外頭風大莫要著涼了。」蘇嬤嬤將披風套在了虞之遙身上,虞之遙一愣:「蘇嬤嬤……」
「世子妃,老奴知道您心裡不好受,太後也心疼您,隻是一切要以大局為重,袁夫人有了子嗣對辰王府來說是件好事。」蘇嬤嬤語重心長的勸,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長廊內卻顯得格外清晰。
「您傷了身,太後也很心疼,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蘇嬤嬤的話一方面是寬慰虞之遙,另一方便是說給身後趕來的裴曜聽,蘇嬤嬤攏了攏虞之遙的披風:「您選了世子,日後的福氣還在後頭,萬不可計一時長短,老奴也知王妃不喜您,太後也不好公然給您撐腰做主,都是為了世子,忍一忍吧。」
虞之遙的情緒果然被安撫平靜下來,她垂眸哽咽:「難為太後還惦記我。」
「您是虞府姑娘,又是太後親自挑選的,您的父親又是虞家丁字輩唯一的老爺,資質不錯,太後有心要提拔。」
丁字輩,和虞國公虞正南在族譜上記載是一個輩分。
「王妃若要為難您,也請您為了世子,姑且忍一忍。」蘇嬤嬤語重心長地勸了幾句後,滿臉心疼地握著虞之遙的手:「天冷了,世子妃可記得要回宴席,別失了大局分寸。」
虞之遙哪還有脾氣,乖巧點頭,似是想到了什麼她一把拽住了蘇嬤嬤的手:「嬤嬤,太後當真會勸皇上立世子為儲君嗎?」
蘇嬤嬤停下腳步,道:「太後的心自然是向著世子的,隻是皇上那邊……
阻攔頗多,不過沒關係,太後會一點點剔除。」
說到這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若辰王能回京,勝算更大,可惜了,辰王年前派人送來了書信,得了場風寒身子又病了。」
再之後的話裴曜沒心思聽了,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回了宴席,辰王妃見他回來時臉色不佳,便猜到了肯定是看見了虞之遙在發牢騷,上不得檯面的那一幕!
翠玉壓低聲:「王妃,還是您有眼光,夫人可比世子妃爭氣多了,今日之後世子一定能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