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冰河撈魚
苟三利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門也不出,話也不說,就窩在炕上發愣。
趙樹芬更是大氣不敢出,走路都踮著腳,生怕驚著誰。
靠山倒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罩著他們了。
白麗雅翻了個身,嘴角翹起來。
她看了一眼空間裡那塊懲戒值面闆,數字又漲了一截,閃著金光。
每次收拾一個上輩子的仇人,這面闆就亮一次。
現在苟長富進去了,假苟賴牛跑了,武家父子趴窩了,苟三利也徹底蔫了。
她心情好得想哼歌。
唯一讓她心裡不踏實的,是假苟賴牛。
那老東西從村裡消失了。
她把五感往村外鋪,往山上鋪,往四面八方鋪。
找不到,那個人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白麗雅第二天一早又找了一遍。還是找不到。
白麗珍這個寒假過得跟以前不一樣。
她胃口突然變得特別好。
早上起來要吃飯,苞米粥、貼餅子、豬肉、酸菜、大白菜、鹹菜,吃完不到兩個時辰,又喊餓。
中午再吃一頓,下午三四點又要加餐,晚上吃完晚飯,臨睡前還得再吃一頓。
一天四五頓,頓頓不落。
白麗雅看著她吃飯,笑眯眯的,
一個寒假下來,原先那件棉襖穿著晃晃蕩盪的,現在綳得緊緊的。
白麗雅拿尺子給她量了量,高了將近八厘米。
白麗珍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長這麼快?」
白麗雅看著尺子上的數字,也有點愣。
她自己也長高了。
雖然沒妹妹那麼誇張,但原先那條棉褲的褲腿,確實短了一截。
姐妹倆站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姐,咱倆是不是要長成高個子了?」
「對啦!」
白麗雅把尺子收起來,又看了妹妹一眼。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眉眼長開了,隱隱有點大人的樣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長吧。長得高高大大的,以後誰也不敢欺負你。」
白麗珍咧嘴笑,露出兩顆剛換的新牙。
外頭的雪開始化了,房檐上滴著水,滴滴答答的。
太陽照進來,落在屋裡,暖洋洋的。
朱衛東當上村長之後,幹勁十足。
剛進臘月,他就張羅著組織村裡人去褲帶河滑冰撈魚。
大喇叭喊了一上午,各家各戶都動了心。
閑著也是閑著,去河上耍耍,還能撈幾條魚回來過年。
白麗雅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屋裡納鞋底。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
村裡幾個年輕人約著去褲帶河鑿冰撈魚,她跟陳勃走在一路。
他幫她背著柴禾簍子,走一路話不多,可過溝坎的時候會伸手扶她一把,看她站穩了才鬆手。
那天冰面上風大,她凍得縮脖子。
陳勃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遞給她。
她沒接,他就直接圍在她脖子上了。
圍巾上有他的溫度,還有一點皂角的味道。
褲帶河邊熱鬧得像趕集。
朱衛東是真能張羅,男女老少來了幾十口子。
女人們挎著籃子、袋子,男人們扛著鎬頭鎚子,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你追我趕,尖叫聲能掀翻天。
白麗雅站在人群邊上,往四下裡看。
陳勃跟朱衛東站在一起,正聽朱衛東講著什麼。
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白麗雅剛要過去,一個人影從旁邊躥過來,差點撞她身上。
「白老師!」
聞誠。
他穿得比陳勃厚實多了,臃臃腫腫的,活像一隻裹著棉被的熊。
臉上帶著笑,眼睛亮得能反光,看見白麗雅就跟看見親人了似的。
「白老師,你也來了!太好了!我還怕沒人跟我玩呢!」
白麗雅往後仰了仰身子,躲開他那股熱情。
「聞誠,你不是在上班嗎?」
「請假了!有這種好事兒,我怎麼能錯過!」
聞誠搓著手,往她身邊湊,
「朱隊長說今天撈魚,我連夜坐車回來的。陳勃也來了,你看見他沒?」
白麗雅往陳勃那邊看了一眼,
「看見了。」
「走走走,咱找他去!」
聞誠拽著她的袖子就往那邊走。
白麗雅被他拽得趔趔趄趄,想掙開,他那手勁兒還挺大。
聞誠一到冰面上就跟撒歡的大狗,竄來竄去。
他先跑到鑿冰的那堆人跟前,抻著脖子看了半天,非要試試。
接過鎬頭掄了兩下,腳下太滑,差點把自己掄趴下,把旁邊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他又跑到冰窟窿邊上,蹲著看人家下網。
網放下去,他就問,
「能撈著嗎?底下有魚嗎?」
問得旁邊那大嫂直翻白眼,
「我要是知道,還撈啥?」
他也不惱,嘿嘿笑著又跑開了。
側臉被陽光照著,輪廓清晰,乾乾淨淨的。
陳勃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說,
「聞誠就是這性格,別嫌他煩。」
白麗雅扭頭看他。
「不嫌。」
她其實想說點別的。
想說上一世的事,想說他遞圍巾的事,想過溝坎扶她的事。
可周圍都是人,陳勃的表情裡,沒有上一世的脈脈溫情,
她怕她會錯意,這些話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出不來。
陳勃轉過頭,看她。
「冷嗎?」
白麗雅愣了一下。
「還行。」
陳勃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遞給她。
「戴上。」
白麗雅看著那條圍巾,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剛要去接——
「陳勃!白老師!快來快來!」
聞誠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拽住陳勃的胳膊,
「那邊有人撈著魚了!好大一條!快去看!」
陳勃被他拽著走,圍巾還在手裡,沒來得及遞出去。
他回頭看了白麗雅一眼,那眼神裡有點抱歉的意思。
白麗雅站在原地,手還伸著。
圍巾沒接住。
聞誠已經拽著陳勃跑遠了,一邊跑一邊喊,
「快快快!再不去就分完了!」
白麗雅把手收回來,插進棉襖口袋裡。
那條魚在聞誠手裡甩得噼裡啪啦的,尾巴上的冰水甩了他一臉,他眯著眼還往白麗雅這邊湊。
「白老師,你看,這魚肥不肥?」
白麗雅接過來,沉甸甸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她把魚放進身邊的魚簍裡,簍子裡已經有了三四條,大小不一。
「這條燉豆腐肯定香。」
聞誠蹲在冰窟窿邊上,把袖子又往上擼了擼,
「再來兩條,湊一鍋!」
白麗雅沒應聲。
她擡起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陳勃站在不遠處,正跟朱衛東說話。
他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朝她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繼續說話。
就隻是點了點頭。
白麗雅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魚簍裡那條還在蹦躂的魚。
上一世不是這樣的。
聞誠又湊過來,手裡舉著一條剛撈上來的鯽瓜子,
「白老師,你看這條,肚子鼓鼓的,肯定有籽!」
白麗雅被他打斷了思緒,忍不住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聞誠。」
「嗯?」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