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苟賴牛
白麗雅和王大姑扛著裝滿哈什蟆的麻袋,順著緩坡往上走,打算回到正路上。
日頭偏西,林子裡光影斑駁,安靜得隻剩下腳踩落葉的沙沙聲。
拐過一道山彎,白麗雅忽然停住了。
前頭三四十步遠的亂石坡上,有個敏捷的身影正在攀爬。
那人背對著她們,動作快得不像話。
手摳住石縫,腳蹬著凸起的岩棱,蹭蹭幾下就躥上去一截,比山裡採藥的後生還利落。
王大姑也看見了,下意識拽住白麗雅的胳膊,拿眼神問她「那是誰」?
那人爬到一塊大石頭上,直起腰,往四下裡張望。
這回,她們看清了側臉——苟賴牛。
白麗雅心裡咯噔一下。
村裡的苟賴牛,是苟長富的爹,她見過無數次。
苟賴牛佝僂著腰,走幾步就停下緩一緩,拄根拐棍,在牆根一蹲能曬半天日頭。
可眼前這個苟賴牛,腰桿挺得筆直,步子靈活,哪有一點老態?
王大姑也愣了,嘴皮子動了動,沒出聲。
苟賴牛沒發現她們,往另一個方向爬下去,很快消失在亂石後頭。
兩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腳步聲消失了,兩人才重新上路。
「他……咋在這兒?」
王大姑聲音發顫,白麗雅沒答。
她看著那片空空的亂石坡,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浮起來,看不見,卻讓她一陣陣脊背發寒……
回去的路上,王大姑堅持要背裝哈什螞的網袋。
她腿還瘸著,胳膊還在往外滲血,背上的傷口每走一步都扯著疼。
可精神卻很亢奮,像打了勝仗的戰士,帶著戰果凱旋。
「別動,非我背不可!」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又硬又利落。
白麗雅拗不過她,悄悄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傷葯,趁她不注意,扔進路邊的草叢裡。
「嗯?那是什麼?」
王大姑順著她手指看過去,彎腰撿起那個小瓷瓶,湊到鼻尖聞了聞,
「咦,傷葯?誰掉這兒的?」
「肯定是誰採藥落下的,正好你用。」
王大姑擰開瓶塞,往自己的傷口倒了些。
她又給白麗雅腿上的擦傷也抹了一點,動作輕得像怕碰破一塊豆腐。
「還疼不?」
「不疼了。」
王大姑把藥瓶揣進懷裡,
「回家給你燉兔子,吃一個兔大腿,補一補就好了。」
這話逗得白麗雅撲哧一聲笑出來,她好像看到自己那條擦傷的腿像兔腿一樣敏捷。
還沒有人這麼關心自己,
白麗雅猶豫著要不要敞開心扉,可一想到王大姑奮不顧身從崖上跳下來救她,
實在沒忍住,把臉埋進王大姑肩頭,任這一刻酸楚的暖意在心裡蔓延。
王大姑手上的動作停了,伸出一隻手慢慢地撫摸白麗雅的頭髮,聲音哽咽著,
「丫頭,今天嚇著了吧?沒事兒,大姑給你叫一叫」,
說著,她嘴裡念念有詞,柔聲安慰著,
「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會兒;摸摸身,魂上身……」
白麗雅感覺眼睛酸得厲害,有巨大的情緒直衝鼻端喉頭。
她想到了親媽趙樹芬。
兩世為人,有那麼多難捱的時刻,她渴望撲進她懷裡,讓她哄一哄,哪怕一句也行。
可……
她暗暗下決心,這一世,不被孝道蒙蔽,不做血緣的奴隸。
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誰拿命護我,我就拿命去護她。
想到此,她把手臂攏過王大姑的背,抱住了她。
等沉浸在情緒震動中的兩人緩過神來,擦擦濕潤的眼睛,又重新上路。
兩人邊走邊聊,話匣子關不住。
王大姑教她怎麼下套逮野兔,套子要支多高,草要蓋多厚,樹枝得用活的還是枯的。
白麗雅聽著聽著,超強五感突然捕捉到極細微的響動。
於是,她故意落後些。
迅捷一撲,三十步外,草叢裡那隻豎起耳朵、正要拔腿開溜的灰毛野兔,就像被什麼踢了一腳,慌不擇路地往斜刺裡一躥,正正撞進王大姑剛講完、還沒顧上架的那副套子裡。
「哎?」
王大姑聽見動靜,扒開草一看,樂了,
「這傻兔子,自己往裡鑽!」
白麗雅偷偷抿嘴樂,神技在身,這種掌控感真讓人上癮。
無論什麼情況,凡事都在她的節奏裡,天塌下來都能穩穩接住。
真的要多攢【懲戒值】和【救贖值】,讓自己的技能面闆不斷被開啟!
白麗雅和王大姑到家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白麗珍被嚇了一大跳。
兩人身上都是濕的,凍得瑟瑟發抖,一瘸一拐,提溜蒜掛地回來了。
「姐……!你們終於回來了,可嚇死我了!」
白麗珍衝過去,看見姐姐褲腿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巴掌大一片擦傷,血已經凝住了,糊得黑紅一片。
王大姑的手臂上全是細細的劃痕,手背上好幾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珠,膝蓋磕破了,血水凝固在褲子上。
「沒事沒事,我們這趟收穫可大了!」
白麗雅擡起手,胡亂揉揉白麗珍的腦袋,笑著安慰她。
王大姑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闆凳上,嘴上還不閑著,
「死不了,都是皮外傷,趕緊燒鍋水,這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臟死了。」
白麗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竈膛裡的火升起來,畢畢剝剝響。
白麗珍把兩口鍋都坐上水,又跑到院子裡抱柴禾,跑進跑出,腳步咚咚響。
她找出家裡最大的那個木盆,擱在竈間地上,又翻出兩條幹凈毛巾,一塊胰子。
水燒熱了,她舀進木盆,兌到不燙手,先端到姐姐跟前。
「姐,你先擦,我給姑再燒一鍋。」
白麗雅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忙進忙出,忽然發現——妹妹好像長大了。
去年這時候還是個跟在屁股後頭問「姐這咋整」的小丫頭,現在燒水、兌水、找毛巾、拿胰子,一整套利利索索,不用人支使。
白麗珍一回頭,見她盯著自己,納悶地說。
「看啥呢?趕緊擦,水涼了!」
白麗雅彎了彎嘴角,低頭解褲腿。
白麗珍把第二鍋熱水端進西屋時,王大姑已經把破棉褲脫了。
膝蓋那塊的傷比剛才看著還嚇人,膝蓋上皮肉向外翻著,周圍一片青紫,腫得老高。
「姑你這腿……」
「磕礁石上了,沒事。」
王大姑擺擺手,又想起什麼,
「對了,網兜裡的東西,你趕緊找個水缸裝上,別悶死了。」
白麗珍一愣,
「啥東西呀?」
「你姐沒跟你說?我們抓的哈什蟆,那麼大一袋子,擱院子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