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哈什蟆
白麗珍跑到院子裡,果然看見鼓鼓囊囊的網兜靠在牆根,袋子裡頭窸窸窣窣直動。
她打開一看——滿滿當當全是肥大的哈什蟆,擠擠挨挨,後腿蹬得袋子沙沙響。
她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媽呀,這麼多,得賣多少錢?
顧不上細想,她趕緊翻出家裡空閑的水缸,刷乾淨,又去井裡挑了兩桶水倒進去,然後解開袋口,一隻一隻往裡撿。
哈什蟆入水便遊開去,伏在缸底,很快擠滿了大半個缸。
「大姑,裝好了!」
西屋裡傳來王大姑含糊的應聲。
等白麗珍忙完這些,竈間那口鍋又燒開了。
她往裡下了兩把小米,切了塊鹹豬肉,又磕了兩個雞蛋進去。
今天姐姐和王大姑都傷著,得補補。
湯在鍋裡咕嘟咕嘟滾著,香氣飄滿了竈間。
她盛了兩碗,先端一碗給西屋的姑,再把另一碗端到東屋姐姐跟前。
白麗雅已經擦洗完,換了身乾淨衣裳,靠在炕頭上。
她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燙的,卻暖到胃裡。
她放下碗,對妹妹說,
「珍兒,今晚你搬東屋來住,讓大姑在咱家養養傷。」
她那腿是為了救我磕的,得養幾天。她那地窨子太潮,傷不容易好。」
白麗珍點點頭,又跑出去,把自己的鋪蓋從西屋抱到東屋,在姐姐旁邊鋪好。
鋪完了,又跑到西屋,給王大姑把炕燒熱,倒了碗熱水擱在炕頭,把被子掖好。
王大姑靠在炕上,看著她忙進忙出,忽然笑了一聲。
「笑啥?」
白麗珍回頭。
「笑你長大了。」
王大姑眯著眼,
「上半年還跟在你姐後頭問這問那,現在都能照顧人了。」
白麗珍一笑,沒吭聲,又跑出去把竈間收拾乾淨。
夜深了。
東屋的炕燒得熱乎乎的,白麗珍躺在新鋪的被窩裡,側過身,看著旁邊的姐姐。
姐姐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小腿上那一片擦傷抹了藥膏,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油亮。
「姐,」
她小聲喊,
「你睡著了沒?」
「沒。」
「今天到底咋回事?大姑咋傷那麼重?」
白麗雅沉默了一會兒。
「我掉水裡了,她跳下來救我。」
白麗珍沒再問。
她把手伸過去,握住姐姐的手。姐姐的手有些涼,她握緊了些,焐著。
「姐,以後別進山了。」
白麗雅沒應聲。
過了很久,久到白麗珍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句:
「你睡吧。」
白麗珍把臉埋進被子裡,閉上眼睛。
西屋那邊,王大姑已經打起了呼嚕,一聲長一聲短,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天剛蒙蒙亮,白麗珍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爬起來,怕吵醒旁邊的姐姐。
竈間裡還黑著,她摸黑把火點上,坐上鍋,又去院子裡抱柴禾。
路過西屋的時候,她扒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王大姑還睡著,呼嚕打得山響。
等白麗雅起來時,飯已經做好了。
苞米面粥,貼餅子,豬肉燉土豆,還有一小碟鹹菜。
白麗珍把藥罐子擱在竈台邊上,裡頭是昨晚熬好的草藥,治跌打損傷的。
「姑還沒起?」
白麗雅接過粥碗。
「沒呢,呼嚕打得可響了。」
兩人吃完飯,白麗雅把葯倒進碗裡,端著去了西屋。
王大姑已經醒了,正靠著炕頭髮呆。見她進來,眼睛一亮,
「哈什螞咋樣了?」
「……」
白麗雅哭笑不得,
「姑,你先吃飯,再把葯喝了。」
「喝啥葯,我又沒咋的。」
王大姑接過碗,一仰脖子灌下去,眉頭都沒皺一下,抹了抹嘴,
「哈什螞呢?擱哪兒了?」
「水缸裡養著呢。」
王大姑點點頭,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哎呀,你還傷著呢,你幹啥?別亂動!」
王大姑已經套上棉襖,拄著棍子站起來,一瘸一拐挪到水缸跟前,往裡一瞅,眼睛亮了。
「好傢夥,真肥。」
她伸手進去撈了一隻,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母的,肚皮滾圓,脊背油亮。
她掂了掂,嘴咧到耳根,
「嘿,這回發了,這隻出油能出二兩。」
王大姑已經把那隻母蛙放回缸裡,拄著棍子往院裡走,
「搬個闆凳出來,我坐這兒指揮,你們動手。」
「珍兒,那隻,對,就那隻肚皮黃的,母的,擱左邊盆裡。」
白麗珍蹲在水缸邊,一隻一隻往外撈,按姑說的分揀。
母的放左邊木盆,公的放右邊簍子。
剛開始還分不太清,撈了十幾隻就熟了,看一眼肚皮就知道公母。
白麗雅蹲在另一頭,負責收拾那些已經分好的母蛙。
這是細活,刀從肚腹中間輕輕劃開,取出那兩片淺黃色的輸卵管,擱在旁邊的笸籮裡晾著。剩下的蛙肉扔進另一個盆,回頭燉著吃。
「丫頭,那隻大的,對,那隻,刀口淺點,別劃破了。」
王大姑在後頭指揮,
「那油片子金貴,破了一斤少賣兩毛錢。」
白麗雅手下穩穩的,一刀下去,兩片薄薄的蛤蟆油完整取出來,擱在笸籮裡,透著光看,淺黃半透明,像兩小片凝住的蜜。
「行,這手比你姑年輕時候還利落。」
王大姑滿意地點頭。
白麗珍在旁邊笑,
「姑,你年輕時候也幹這個?」
「咋不幹?」王大姑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我小時候,就喜歡下河撈蛤蟆,鄰居見我就笑,喊我蛤蟆王。」
白麗珍笑得直不起腰。
白麗雅也彎了嘴角,手裡的刀卻沒停。
一個小時過後,母蛙已經收拾完了。
笸籮裡的蛤蟆油鋪了淺淺一層,淡黃色,半透明,在陽光下泛著潤潤的光。
白麗珍蹲在水缸邊,又撈出一隻,忽然「咦」了一聲。
「咋了?」
「這隻……肚子上有個紅點。」
王大姑撐著棍子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一拍大腿,
「哎呀,這是懷了崽的,得留著!」
「留著?」
「放回缸裡,別殺。」
王大姑比劃著,
「這種肚子裡有籽的,放回去還能再養,明年這時候又是一窩。」
白麗珍把那隻有紅點的母蛙輕輕放回缸裡。它入水便遊開去。
白麗雅看了一眼那隻遊走的母蛙,心裡動了動,空間裡那片水窪,應該再添幾隻帶籽的。
趁姑和妹妹不注意,她伸手進缸裡撈了一把。
三隻肚皮帶籽的母蛙,被她送進了空間。
那片溫吞吞的水窪裡,立刻又熱鬧了幾分。
白麗雅把收拾好的蛤蟆油端進屋,擱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著。
王大姑還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眯著眼,看著那缸還沒收拾完的哈什螞,臉上全是滿足。
「晚上燉幾隻公的,嘗嘗鮮。」
白麗珍樂了,
「行,我給你燉。」
院子裡靜下來,陽光鋪了滿地。
白麗雅站在缸邊,看著裡頭那些遊來遊去的黑脊背,彎了彎嘴角。
她的空間裡,那片水窪正暖煙浮動。
三隻新來的母蛙已經找到了最合意的角落,伏在溫吞吞的水裡,肚皮一起一伏,愜意得很。
她收回思緒,轉身進屋。
明天就是苟家窩棚進山圍獵的日子,空間一定會更加豐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