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姦情
白麗雅的觀察,向來比旁人細緻入微。
幾次三番,她冷眼掠過村裡那些隱秘的角落和流動的視線,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水底的暗流,漸漸浮上心頭。
她注意到,石桂香對苟長富時常冷言冷語,但在面對劉保山時,神色總有那麼一絲不尋常。不是明目張膽,而是細微處的破綻。
分糧過秤時,劉保山的手指會無意間擦過石桂香遞麻袋的手背。
石桂香那瞬間垂下眼簾、耳根微微泛紅又強作鎮定的樣子,沒逃過白麗雅的眼睛。
還有,村裡開會,苟長富在前頭唾沫橫飛,石桂香坐在婦女堆裡,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坐在角落記筆記的劉保山。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冷硬,反而帶著一種黏稠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村裡關於劉保山的閑話,白麗雅也聽過幾耳朵。
苟家窩棚那些外姓人背後都嗤笑他是「劉狗子」,
說他巴結苟長富「比狗還殷勤」,「臉皮子抹下來能當鞋底子蹭」。
石桂香這麼倨傲的女人,怎麼會對這樣的劉保山青眼有加呢?
疑心既起,白麗雅便不再僅僅依靠肉眼。
她凝神靜氣,悄然動用了那超越常人的五感。
聽覺變得極其敏銳,能捕捉到遠處壓低嗓音的交談、甚至不均勻的呼吸。
視覺能穿透些許障礙,看到旁人視線的落點與停留。
嗅覺也能分辨出不同人身上混雜的、極其細微的氣息。
在一個傍晚,她發現劉保山去了苟長富家。
苟長富不在,公爹苟賴牛還在屋裡躺著,石桂香竟然在竈間和劉保山抱在了一起。
看兩人熟練的動作,不像是第一回。
夠了。
白麗雅心中冷笑,果然不幹凈。
這發現,比她預想的更有用,一張能徹底攪渾水的絕佳底牌。
但她絕不能親自出面點破。
一則,她一個年輕姑娘,如何得知這種齷齪事?
二則,她需要讓苟三利去發現,讓苟長富處境更瘋狂、更焦灼。
她裁了一小條從舊作業本上撕下的紙,用左手歪歪扭扭、竭力改變筆跡,寫下幾個字,
「盯緊劉保山,尤其是他往苟長富家跑的時候。看仔細,有驚喜。」
這天,苟三利正灰頭土臉地在溝渠邊清淤,累得直不起腰。
心裡把苟長富和劉保山罵了八百遍。
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背,準備坐下歇口氣。
就在這時,他感到自己那件破棉襖右側的口袋,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他疑惑地伸手進去一摸,掏出來,是一小團粗糙的紙。
他緊張地四下張望,曠野無人,隻有寒風刮過枯草的嗚咽。
他背過身,展開紙條。
那幾個字映入眼簾,像燒紅的鐵釺,猛地燙進他混沌的腦子裡。
「劉會計……苟長富家……驚喜?」
苟三利的心臟狂跳起來,手抖得幾乎捏不住紙條。
這突如其來的匿名提示,像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許多他之前忽略或不敢深想的細節。
難道……
一股混雜著震驚和興奮的惡毒猜測,衝垮了他僅存的理智。
劉保山這個捏著他命門、逼他下跪的雜種,
如果他真和石桂香有一腿……那是給苟長富戴了頂天大的綠帽子。
從此,苟三利的眼睛,像是粘在了劉保山身上。
尤其是傍晚收工後,他常常借口在村裡閑逛,實則隱匿在暗處,遠遠地盯著劉保山的動向。他看到劉保山去苟長富家彙報工作,
看到石桂香開門時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
看到劉保山進去的時間,有時長得不合常理。
每一個可疑的細節,都被他無限放大。
白麗雅遠遠看著苟三利如同鬼魅般窺探的身影,
知道他已成功被自己寥寥幾個字點燃,變成了一條潛伏在暗處、隨時發狂的狗。
餌已下,線已牽。
接下來,隻需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這條瘋狗,撲向它早已鎖定的獵物。
狗咬狗的戲碼,即將迎來最血腥的高潮。
一想到惡人相互撕咬、折磨,消耗他們的體力、精力和熱情,
白麗雅就覺得痛快,比親手掐死他們還痛快。
這天,苟三利看見劉保山穿得整齊乾淨,他像是嗅到了某種味道。
於是,他扔下手裡的活計,跟蹤劉保山,見他在村裡七拐八繞,最終腳步停在了苟長富家的院門外。
苟三利心裡啐了一口,貓腰縮進對面的柴禾垛陰影裡,眼睛一眨不眨。
劉保山沒敲門,隻輕輕咳嗽了一聲。
很快,正屋的門開了一條縫,石桂香的身影一閃,將他讓了進去,門又迅速關上。
整個過程熟練得讓人心驚。
苟三利的心臟在兇腔裡擂鼓。
他知道機會來了。
苟長富去了縣裡,他爹苟賴牛也去了公社還沒回。
八成這院子裡,隻剩下這對狗男女。
苟三利貼著牆根,蹭到苟長富家院牆的豁口處。
那裡以前塌了一塊,用樹枝胡亂堵著。
他熟門熟路地撥開,側身擠了進去。
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蹭到窗根下。
就聽屋裡有人在說話,
先是石桂香,聲音帶著哭腔,
「……苟長富就是個沒用的老閹驢,自打他兒子沒了,他就沒一次成的!
就知道拿我撒氣,在外頭充大爺……我這些年,過的叫什麼日子!」
劉保山低聲哄著,
「噓,小聲點……我的好桂香,再忍忍,再忍忍。
等他……等時候到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石桂香撒著嬌,
「哎呀,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倒真心盼著他快點死。
保山,咱倆才是一對兒,跟他過日子,我可太遭罪了……」
接著,苟三利聽到了男人的喘息,
「桂香,別說了,我都想死你了,咱們抓緊吧!」
窗外的苟三利用腳後跟思考都知道屋裡正在發生什麼。
一瞬間,他心裡憋悶的惡氣全散了,爽得牙根都癢癢。
總算抓到劉保山這孫子的把柄了,往日受的氣,今天能連本帶利討回來。
原來,堂哥人模狗樣的,居然也能被偷家。
他對苟長富的恨意都減輕了幾分。
苟三利第一個念頭就是踹門衝進去,拎起炕邊的鐵鍬,當場捉姦。
讓他們身敗名裂,讓全村人都來看看這齷齪勾當。
他的腳已經擡起,就要踹向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
可就在腳尖即將觸及門闆的一剎那,他硬生生停住了。
衝進去,痛快是痛快了,然後呢?
劉保山和石桂香肯定會反咬一口,說他誣陷,說他因為被苟長富整治懷恨在心,故意陷害。苟長富那疑心重的老狐狸,會信誰?
搞不好,自己沒扳倒劉保山,反而坐實了報復誣告的罪名,那截電線頭的把柄還在人家手裡捏著呢。
不能這麼便宜他們,更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得讓苟長富自己來抓,
讓苟長富親眼看見他最信任的會計睡了他的炕,摟著他的小媳婦兒。
到時候,劉保山還能有好果子吃?
他苟三利,不就是立了大功,重新贏得信任的忠臣了嗎?
想到這裡,苟三利緩緩收回腳,最後狠狠剜了一眼窗紙上那兩個糾纏的影子,轉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