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敗露
「鳳丫頭,鳳兒啊!苟德鳳,苟德鳳啊……!」
苟四虎他爹和一起來公社幹活的社員,在考場門口等白麗雅。
誰料到,第一批衝出考場的竟然有苟德鳳。
本家的親戚也來考試,遇到了自然要招呼一起坐馬車回去。
錯過回村的馬車,得走三個小時的路。
有她白麗雅搭車的方便,憑什麼沒有咱苟家人的方便?
可這丫頭耳朵不好使,這麼大聲喊她,她卻跟沒聽見似的。
苟四虎他爹急得直拍大腿,
嗓門又提高八度,還衝著一起來的人大喊,
「你們別傻看著呀!跟我一起召喚召喚!這孩子人不大,耳朵老得邪乎。」
於是,四五個五大三粗、頭上身上沾著木屑的社員,揮舞著鎚子、鋸條和草帽,
朝著正低頭快步往外擠的一個短髮女青年大聲地呼喊,
「苟德鳳、苟德鳳,有馬車回村,鳳丫頭!鳳兒啊!」
這大嗓門蓋過了人群的擾攘,顯得格外突出。
在外圍維持秩序的監考人員走過來,
「老鄉、你們是哪個村的,來幹什麼的?
你們往旁邊躲躲,別堵在這裡,影響人流疏散。」
作為生產隊的臨時隊長,朱衛東快走兩步,上前打招呼,
「同志,你好,我們幾個是苟家窩棚的,來公社修理辦公室的桌椅。
我們在這裡等人,正好看見同村的人,叫她和我們一起搭車回去。」
那人一聽說,是幫公社修理桌椅的,很高興,跟朱衛東握了握手。
「感謝老鄉們,幫了我們大忙啊!你們喊的人是誰?我幫你們找吧!」
朱衛東他們自然高興有公社的同志幫忙。
「那丫頭叫苟德鳳,剛從考場出來,往那個方向去了,短頭髮,穿藍衣服。」
那人招呼站在考場門口的幾個同事,幫他們找人。
一個手裡捏著幾張紙的女同志皺緊了眉頭。
「苟德鳳?名單上沒有這個人啊!」
「不能吧,你是不是記錯了!」
其中一個人歪過腦袋,去看她手裡的考生名單。
「我不可能看錯!整個名單上就沒有姓苟的!」
幾個人立刻警覺起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交頭接耳了說了幾句。
三四個人便立刻向那個方向包抄過去。
「那位考生!
站住!
你考號多少?
叫什麼名字?」
一個監考老師厲聲喝道,大步追了過去。
被喊的那個女青年,像是被雷劈中,渾身劇烈一抖,
非但沒停下,反而把頭埋得更低,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起來,想迅速鑽進人群溜走。
另一個監考老師飛身上前,攔在她前面,面色嚴肅:
「這位考生,
請出示你的準考證!」
女青年根本不理他,撒腿往外面沖。
周圍的考生見情況不對,伸了手,幫公社的人按住了她。
女青年僵在原地,頭死死低著,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考生們立刻散開,把他們圍在中間。
苟四虎他爹擠過來,一臉不解:
「鳳丫頭,你這孩子,我們叫你多少聲了,你咋聽不見呢!
咱村馬車來了,接我們的,你跟我們一起搭車回去吧。
你上公社幹啥來了?也不吱一聲,早上和我們一起坐馬車,多省力氣!」
說著,伸手去擦對方的臉,嘴裡嗔怪著,
「你這丫頭,還沒嫁人呢,咋把頭髮剪得這麼短?
還蹭一臉鍋底灰!來公社也不先洗洗臉!」
說完,向戴著監考紅袖標的公社同志點頭哈腰,
「見笑了,見笑了!
這孩子平時挺利索一個人,這次可能是趕時間著急了,大傢夥多擔待。」
一名公社同志擰著眉頭嚴肅地問,
「老同志,你確定她叫苟德鳳?」
苟四虎他爹一挺身闆兒,
「確定,她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我們還是遠房親戚。
她化成灰,我都認得。」
聽到這話,被圍在中間的女青年更加絕望了。
她渾身哆嗦著,抖成了篩子,冷汗涔涔而出。
監考人員烏雲罩臉,嚴肅地質問,
「你是苟德鳳嗎?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你是怎麼參加的考試?」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大了,指指點點,有疑問,有審視,有鄙夷。
女青年渾身僵硬,手指死死摳著隨身的布包。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說話!」
旁邊的另一位女監考老師厲聲催促,見她仍然僵立著,
劈手奪過布包,翻出了準考證。
「你叫劉招男?你是亂石砬子村的?」
苟四虎他爹在一旁不幹了,
「哎!可不能瞎說啊,這是我堂侄孫女,叫苟德鳳。
她爹叫苟三利,她哥叫苟德東。我們都是苟家窩棚的。
你們這是幹啥?我們要回村了,耽誤了下午上工,是要扣工分的。」
「擡起頭來!」
監考老師命令道。
「你不是劉招男!
你是誰?
為什麼冒用他人身份參加考試?!」
為首的幹部聲色俱厲。
現場一片嘩然……
無論在哪個時代,這都是極其嚴重的舞弊行為!
剛剛結束考試的考生們,緊繃的神經尚未平息,便撞見這一幕。
個個氣得臉色鐵青,心頭怒火熊熊而起。
人群合攏,把中間這幾個人圍得像鐵桶一樣。
似乎已到崩潰邊緣,這名女青年突然仰頭一挺,暈倒過去。
「送衛生所!快!」
那名監考老師當機立斷,指揮著幾個公社的年輕幹事,
七手八腳地將暈厥的女青年擡起來,匆匆送進公社衛生所。
白麗雅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嘴角含笑,打量著這場鬧劇。
看到仇人露了馬腳,她心中充滿快意。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她預設的軌道發展,甚至比預想的更「順利」。
考試前兩天,
苟家窩棚生產隊長朱衛東正在家裡歇晌,白麗雅前來拜訪。
一進門,就拿出一包散裝餅乾,喜得幾個孩子連蹦帶跳。
又拿出一塊香皂,遞給朱衛東的媳婦兒。
嘴裡甜甜地說,
「隊長、嫂子,忙著呢嗎?
這是我剛買回來的餅乾,給孩子們解解饞。
香皂是供銷社新進的貨,給嫂子試試,這香味你喜歡不?」
朱衛東媳婦心滿意足地接過香皂,
這個上海皂是緊俏貨,麗雅丫頭懂得疼人,真貼心。
朱衛東也很高興,卻忍不住叮囑她,
「丫頭,下回來別買這些東西。
花錢如流水,掙錢如爬山。
你們姐倆把自己照顧好,讓你爸爸在底下能閉眼,叔就高興了。」
朱衛東和他媳婦都是忠厚實在的人。
繼兄墓前發難,朱衛東路見不平,還踹了他一腳。
白麗雅心裡感激,趕緊點頭應了。
「叔,我這次來,想跟你說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