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記者來了
白麗雅的空間裡,梅花鹿在草坡上慢悠悠吃草,
紫貂在石縫裡探頭探腦,青羊攀在假山的最高處,警惕地四下張望。
猞猁趴在樹杈上,大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
東北豹子窩在最深處的石崖底下,盯著新來的鄰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野豬崽們已經找到了最舒服的泥坑,擠在一起打滾。
野兔和飛龍各佔一片區域,互不打擾。
二十幾隻禾花雀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錯!
一片生機勃勃。
白麗雅回到圍獵點時,野豬隊的社員正從陷阱裡擡出最後一頭野豬。
幾十號人圍著那三頭大野豬,臉上全是笑。
朱衛東嗓子都快喊劈了,
「老少爺們都搭把手,擡起來擡起來!
這回過年不愁肉吃了,大家都使使勁,要分肉了!」
聞誠第一個看見她,老遠就揮手,緊張地問,
「白老師,你跑哪去了?我們都擔心著你呢。你沒事吧?」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上上下下打量她。
看她安然無恙,渾身上下一個頭髮絲都沒少,放下心來,繼續說,
「我們打了三頭野豬啊,三頭!
你是沒看著,那野豬撲騰得,陷阱裡的灰像火山一樣噴出來,飛得比樹還高。
最大的這頭,我們二十幾個人上去才控制住它,這東西力氣太大……」
白麗雅走過去,看著那三頭被五花大綁的野豬,點點頭,
「厲害。」
朱衛東在一旁追問,
「白老師,你那邊有啥發現沒有?這次的野豬居然沒帶崽,也不知道野豬崽子跑哪去了……」
白麗雅搖搖頭,
「我也沒發現,好在這些豬肉夠村裡吃了。」
朱衛東高興地說,
「那是!這回咱們大獲全勝,全村都能過個肥年!」
周圍的村民大聲歡呼起來,聲音震得林子裡的鳥呼啦啦成群結隊地飛走了。
白麗雅看著大家興高采烈地擡野豬、綁繩子、喊號子。
又悄悄閉眼,又看了一眼空間。
梅花鹿卧下了,紫貂在打盹,青羊還站在最高的地方,警惕地望風。
猞猁換了個樹杈,豹子一家擠在一起睡著了。
野豬崽們擠在暖和的乾草堆裡,哼哼唧唧。
禾花雀不叫了,在樹葉間啄蟲。
她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聞誠又湊過來,
「白老師,你餓不餓?他們說要烤兔子!」
「不餓。」
「那我給你留塊肉!」
白麗雅看他一眼,心說,
這人也不聽人說話呀,我說不餓,他留什麼肉。
瞧瞧,臉上還留著被兔子蹬的紅印子,可眼睛亮亮的,嘴角咧著,也不知道哪來的高興勁兒。
她忽然有點想笑,
「行吧。」
遠處,朱衛東的大嗓門又響起來,
「走了走了,下山!回家吃肉!」
人群呼啦啦往山下湧。
白麗雅走在最後頭,腳步不緊不慢。
今天收穫滿滿,這種感覺真好。
三頭野豬被五花大綁擡下山的時候,整個苟家窩棚都沸騰了。
孩子們最先衝出來,繞著擡野豬的隊伍跑,一邊跑一邊喊,
「大野豬!大野豬!大野豬!」
大人撂下手裡的活計,全都出來看熱鬧。
有的連鞋都沒穿完就單腿蹦著跑出來了,生怕看不到熱鬧。
「我的老天奶奶,瞅瞅那豬牙,怪不得管這東西叫山大王呢!」
「哎呀呀呀呀,這獠牙掰下來能當二齒鉤使!」
「把你能耐滴,誰有那麼大勁兒?」
「這回的野豬肉比春天那回還多,我家小子饞肉饞得做夢都流口水,這下可解饞了!」
「咱村自從有了朱衛東,這日子越來越好了!」
「你懂啥,明面上看,是朱隊長,實際上,那不多虧了人家白老師嘛!」
「嗯呢,我家賣草藥給她,沒少掙錢。幾個孩子的書本費,家裡買油買鹽的錢,都有了!」
……
人群越聚越多,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擡野豬的壯小夥被圍在中間,走幾步就得停下來讓人看。
有人伸手去摸野豬的鬃毛,硬邦邦的,紮手。
有半大小子拿樹枝捅那對大獠牙,被旁邊的大人一巴掌拍開。
公社早就來人了,
「朱衛東呢?朱隊長在哪兒?」
朱衛東從人群裡擠出來,滿臉喜氣。
「這都是你們打的?」
「是!」
朱衛東嗓門亮得很,
「一共打了三頭,最大的那頭得有三百四斤!」
公社來的人還沒接上話,後頭又來了人,縣裡林業局的。
朱衛東被公社和縣裡的人圍在中間,臉膛紅得發亮,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小朱啊,這回幹得漂亮!」
公社來的領導拍著他的肩膀,
「春天那回縣裡就表揚過,這回又打了三頭,苟家窩棚的牌子算立起來了!」
朱衛東搓著手,嘿嘿直笑,
「都是大傢夥的功勞,我就是組織組織……」
「別謙虛!」
縣裡的幹部接話,
「組織也是本事。回頭我給縣裡彙報,像你這樣能帶隊伍的,得好好培養!」
朱衛東心裡那朵花開得噼裡啪啦的,嘴上還得謙虛,
「那哪能,我就是個生產隊長,把活幹好就成……」
正說著,他扭頭看見白麗雅站在人群邊上,趕緊招手,
「白老師,來來來,你可是咱村的大功臣,快來快來!」
縣裡的幹部打量她,傳說中的小白老師,竟然是這麼年輕面嫩的姑娘,
「來之前就聽說你的名號,春天那回聽說就是你出的主意?」
白麗雅禮貌地點點頭,大大方方地說,
「我就是提了點建議,主要是大家肯出力。」
公社領導笑起來,
「謙虛,都謙虛,你們苟家窩棚,出人才!」
身邊跟著戴眼鏡、手拿著皮盒子的人擠過來。
他們是利得縣機關報的記者,聽說消息趕過來採訪。
周圍的村民一聽,是記者來了,都瞪大了眼睛,這輩子頭一回見到記者,
「哎呀,咱們村子可抖起來了!公社哪個生產隊也沒上過報紙,咱村先上了報紙!」
「不愧是機關報的記者,你瞅人家那中山裝,闆闆正正,一看就是高級貨!」
「他們手裡拿的啥?我咋不認識!」
那記者把手裡皮盒子打開,裡頭露出一台黑乎乎的照相機。
他舉起來,對著那三頭野豬瞄了瞄,又放下,四下張望。
「人呢?打野豬的人呢?來,站一塊兒,拍一張!」
人群頓時亂了。
擡野豬的小夥子們趕緊倒著手,整了整衣裳。
朱衛東被推到最前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他趕忙呼喊白麗雅,
「白老師呢?白老師快來!」
白麗雅被幾個嬸子推著往前走。
她還沒來得及站好,那記者已經把相機舉起來了。
「咔嚓……」
閃光燈亮了一下,刺得人眼睛發花。
白麗雅眨了眨眼,等白光散去,看見那記者正低頭在相機上擰什麼。
另一個人對著白麗雅和朱衛東提了一堆問題,一邊聽他們講,一邊飛快地記錄。
最後,他擰上鋼筆帽,沖朱衛東笑,
「行了,白老師,朱隊長,咱報紙上見!」
人群又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自己照沒照上,照片啥時候能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