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全村分肉
等到分豬肉的環節,村裡更是過年一樣,人人興高采烈。
場地設在生產隊隊部前的空地上。
男人們蹲在牆根抽煙,女人們挎著籃子嘰嘰喳喳,孩子們在人腿縫裡鑽來鑽去。
誰家的小子被踩了腳,哇地一嗓子,大人趕緊扒開人群去撈。
三頭野豬並排擺在木案子上,頭朝南,尾巴朝北。
最大的那頭公豬獠牙支棱著,眼睛還瞪著,嘴筒子被麻繩纏了個嚴嚴實實,卻還是不老實,露出一股兇相。
有人搬來生產隊稱糧食的大秤,把野豬搬上秤,嗓門亮著報數,
「第一頭三百七十八斤!」
人群「轟」地炸了。
「我的老天奶奶!」
「三百七十八斤,一頭就夠咱吃了!」
「那頭呢那頭呢?」
就聽稱重的人報數,
「第二頭二百一十一斤!」,
「第三頭二百五十九斤!」
數字一個一個報出來,每報一個,人群就歡呼一陣。
幾個社員擠在最前頭,伸手去摸粗糙的豬皮,
摸一下念叨一句「這大豬真壯實」,再摸一下再念叨一句「夠過個好年了」。
村裡會殺豬的人都來了,他們是人群中的焦點。
殺豬匠臉上藏不住的自豪,步子都輕快了。
一刀精準入喉,豬血流進事先備好的鐵盆裡。
旁邊有人燒了熱水,把豬身燙透,拿刀刮豬毛。
接著,開膛破肚,取出心肝肺腸;再順著骨縫卸開豬頭、豬蹄,把豬肉劈成兩半,剔骨割肉……
村民們津津有味地圍觀,手裡端著盆、提著桶,等著分豬肉。
有好熱鬧的村民搬出鑼鼓、嗩吶、鑔,在邊上的空地擺開陣勢。
老頭把鑼往架子上一掛,掄起槌子「咣」地敲了一記,人群頓時轟然叫好。
嗩吶跟上來了,嗚哩哇啦吹起《擁軍秧歌》。
鑔片子一拍,節奏就起來了。
有人抖開紅綢子,往腰上一系,拎著花扇子就扭進了場子中央。
人群嘩啦啦往後退,讓出一大塊空地。
紅綢子翻飛,花扇子起落,幾個老太太扭得滿臉通紅,腳下踩著鼓點,一步三顫,腰肢居然還真扭得挺活泛。
旁邊幾個年輕媳婦看得眼熱,把懷裡的孩子往丈夫手裡一塞,也搶過幾把扇子,擠進去跟著扭。
鑼鼓越敲越響,嗩吶越吹越歡。
孩子們在場子邊上追著跑,大人們拍著巴掌叫好。
縣裡來的記者眼都亮了。
他舉著那台方盒子照相機,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咔嚓咔嚓」按個不停。
一張接一張,膠捲都不要錢似的。
殺豬匠手起刀落,第一份五花肉割下來,五花三層,油汪汪的。
朱衛東把肉提起來,遞給縣裡的領導和記者,
「同志,來,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嘗嘗咱狗頭嶺的野豬肉!」
第二份遞到了公社領導的手裡。
大家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接下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輪到分村民的肉時,場子裡的氣氛更熱了。
朱衛東上前一步,
「這第一份,我提議,給白老師,她領著多種經營小組,幫村裡掙了不少錢。
這回,又是她進山探路,摸清了野豬出沒的動向,為咱打野豬立下汗馬功勞,對不對?」
「對!!!」
人群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朱衛東在案子上挑出一扇最好的肋排,整整齊齊,肥瘦相間。
他走到白麗雅跟前,把那扇肋排往她面前一遞。
「白老師,咱村子都託了你的福了,這第一份,是你應得的。」
白麗雅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頂著孝女的名兒,過著最苦最難的日子,除了王大姑等幾個人同情她之外,
甚至沒有人知道她遭遇什麼,何曾得來這樣的禮遇?
她一時心潮湧動,心緒難平。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有人喊「該當的」,有人喊「白老師辛苦了」,還有人拍著巴掌,臉上全是笑。
白麗雅低頭看了看那扇肋排。
真好啊,
肥的白的像雪,瘦的紅得發亮,骨頭上的肉厚墩墩的,燉熟了能把人香個跟頭。
她擡起頭,目光從周圍熱情的臉上掃過去。
那些臉上有笑,有感激,還有藏不住的、對葷腥的渴望。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幾次葷腥。
現在不一樣了,她不缺。
錢夾子塞得鼓鼓囊囊,空間裡的豬和雞都有,她想要肉,隨時都可以。
可這些人……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邊上。
乾瘦的長海叔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懷裡抱著小啞巴。
那孩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臉蛋髒兮兮的,卻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肉。
白麗雅的心狠狠酸了一下。
她接過肉,拔起案闆上的刀。
把那扇肋排放平在案闆上,咔嚓一聲,整扇肋排一分為二。
她把小的那一半放進自己的籃子,把大的那一半,足有四五斤重的一大塊,雙手捧起來,轉身走向人群邊上。
人群自動讓開。
白麗雅走到長海叔跟前,把那半扇肋排遞到他面前。
「叔,要過年了,你們爺孫都好好吃頓肉。」
長海叔十分意外。
隨即不敢相信地放下懷裡的孩子,接過肉,眼睛都潮了。
小啞巴抱著他的大腿,仰著臉,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看白麗雅,又看看爺爺懷裡的肉,嘴裡發出「啊啊」含混的聲音,笑成一個小蘋果。
白麗雅彎下腰,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乖,回去吃肉。」
小啞巴好像懂了。
他伸出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朝白麗雅抓了抓,兩隻眼睛都被點亮了。
白麗雅嘆了口氣,朝朱衛東說,
「朱隊長,鄉親們,長海叔那份肉,還是要分給他,我這份是自願送給他的。
他們爺孫日子過得苦,我想讓他們吃點肉。」
朱衛東感佩地點點頭,深表贊同。
身邊的村民也深受感動,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喊「好」,有人喊「白老師仁義」,
有人感慨,「小啞巴和老長海兒是挺可憐,肉再多點,我都想分他一塊!」
還有人抹著眼睛,罵罵咧咧地嘟囔「他爹的,這氣氛讓我想哭」。
報社的記者趕緊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
拍白麗雅,拍老農提著肉,感動流淚的臉,拍小孩咧著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