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郝建國來訪
石頭砸破地窨子屋頂的動靜,回蕩在森林裡,震得鳥獸四散。
聲音漸漸平息。
此時,即便不開動超強五感,白麗雅也能感覺到,風不吼了,周圍靜得反常。
雲一點點沉下來,
天空灰得發暗,低得彷彿伸手就能摸到雲,連遠處的樹影都模糊成一片。
空氣又濕又重,吸一口涼絲絲的,鼻子尖發潮,
屋檐下、柴草垛上都凝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霜。
白麗雅知道,這是雪氣上來了,一宿準保大雪封門。
時間真快,轉眼間,1976年的日曆,撕完了最後一頁,
眼下已經進入1977年。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這一帶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大雪封了山,封了路,附近村屯凍死好幾個進山砍柴的。
該來的還是來了,白麗雅嘴角彎了彎。
不著急了。
大雪封山,極寒天氣,苟長富跑得再快,能跑得過老天爺?
她擡腳,一步,兩步,三步,縮地為尺,幾步之後,人已經站在自家院子裡。
雪花落在她身上,她拍了拍,推門進屋。
縣裡那邊炸了鍋。
馬德祿被抓進去不到半天,全招了。
為了不牽扯出更多罪狀,他隻供出了苟長富。
縣裡領導拍了桌子,
「抓!人贓並獲,他跑不了!」
郝建國親自帶隊,十來個民兵,騎著自行車往苟家窩棚趕。
到苟長富家一看,空的。
屋裡翻得亂七八糟,櫃門敞著,竈台涼的,炕席上扔著幾件破衣裳。
人早跑了。
郝建國站在那間破屋裡,臉沉得能擰出水來。
「搜。」
他說,
「挨家挨戶搜,他跑不遠。」
搜了一下午,沒搜著。
天快黑了,雪越下越大。
郝建國站在生產隊部門口,看著那漫天大雪,忽然想起一個人。
白麗雅。
這事從頭到尾,她都和這個事情脫不開幹係。
先是主動找上門來,讓自己警惕有人偷賣棉花。
設卡攔截的路上,又發生抓兔子那事兒,竟然一下子逮到了罪犯。
他越想越覺得蹊蹺,蹊蹺得不像巧合。
但他怎麼都想不通,白麗雅一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女孩,怎麼能做到洞察先機呢?
雪下得太大了,搜完附近幾個村子,郝建國發令,民兵回家待命。
他布置好接下來的安排,轉身往苟家窩棚白麗雅家走去。
白麗雅正在竈間忙活。
案闆上擺著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她切成厚片,碼在碗裡。
旁邊一盆酸菜,切得細細的,正要下鍋。
鍋裡的油已經熱了,滋啦滋啦響著,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院門外來了響動。
她擦了擦手,推開門。
郝建國站在門口,肩上落滿了雪,臉凍得通紅。
「麗雅呀,郝叔叔來看看你,你這大院子建得真漂亮,比我上回來,好看多了!」
「郝叔叔?快進來快進來!」
屋裡暖烘烘的,竈膛裡火燒得正旺,炕燒得熱熱的。
他往炕沿上一坐,搓了搓手,看著白麗雅忙進忙出。
「麗雅,別忙活了,我就是來問問……」
「問啥也得吃飯。」
白麗雅把酸菜倒進鍋裡,蓋上鍋蓋,
「您這大老遠跑來,天兒又冷,不吃口熱乎的,我爹得從墳裡跳出來罵我。」
郝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看著白麗雅利利索索地切菜、炒菜、端菜,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十七八的姑娘。
一會兒功夫,炕桌上就擺滿了。
酸菜燉五花肉,熱氣騰騰的;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一盤鹹菜炒肉絲;還有幾碗高粱米飯和大碴子粥,米飯噴香,粥熬得稠稠的。
見郝建國凍得夠嗆,白麗雅趕緊熬了碗薑湯端上來。
「郝叔叔,外面天冷,快喝一口薑湯,暖暖身子。」
郝建國接過來,喝了一口辛辣暖熱的薑湯,長長吐出一口氣,身上的寒氣都被逼出來幾分。
白麗雅坐在他對面,
「郝叔叔,麗珍去同學家了,家裡沒別人,您想問啥,直說就行?」
郝建國放下碗,看著她。
「麗雅,之前抓住的犯人招供,是苟長富乾的。
你跟郝叔叔說實話,苟長富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白麗雅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
「我知道。」
郝建國等著她往下說。
白麗雅略一思量,
自己穿越和擁有異能的事,堅決不能告訴郝建國。
但要是一點不透露,恐怕他不會信,反而影響了將來的關係。
於是,斟酌了一下詞句,說,
「郝叔叔,說實話,我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苟長富要打棉花的主意。
可我拿不出證據,說了也沒人信。」
郝建國點點頭,這個他信。
「後來,又聽說他讓馬德祿押車,我也知道。
可我攔不住,隻能想辦法讓他在卡口露餡。」
郝建國想起那隻兔子,嘴角翹了翹,又忍住了。
「那現在呢?你覺得苟長富能跑哪兒去?」
白麗雅看著窗外。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雪片密密麻麻,把整個世界都罩住了。
「他跑不了。」
她淡淡地說。
「郝叔叔,你們已經把附近都圍了,他沒地方去,隻能進山。
他可能是琢磨著進山找個地方躲一陣兒,過一陣再擇機逃跑。
可他運氣不好,現在下這麼大的雪,進山就是找死。他能躲哪兒去?」
她轉回頭,看著郝建國。
「郝叔叔,您想想。
他一個五十歲的人,能跑多遠?能跑多快?
這雪下完,山裡的氣溫能降到零下三十度。
他臨時帶的那些東西,夠他撐幾天?」
郝建國沒說話,仔細琢磨著這話的含義。
「他要是聰明,就趕緊出來自首。要是不聰明,就隻能自取滅亡了。」
白麗雅沒往下說。
郝建國端起裝薑湯的碗,一口乾了。
「你這話,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不知道明天雪能不能停,如果讓民兵冒雪進山搜捕,說不定會把人凍壞,不值當。
不如以靜制動,反正他也沒長翅膀。」
「您說得太對了!
來,郝叔叔,快,趕緊上桌吃飯,嘗嘗我的手藝!」
郝建國也不跟她客氣,洗了手,拿起筷子就吃,
「哎呀,我們小白老師不光教課教得好,做飯還這麼好吃。
這五花肉燉得真好,酸菜也香,雞蛋也好吃!」
「郝叔叔,那你快多吃點!」
吃著飯,郝建國和她閑聊,
「丫頭,你不是抓了隻野兔子嗎?怎麼沒看到兔子呢?」
「哈哈,野兔子中途還是跑了,沒抓住!」
一頓飯吃得不亦樂乎。
臨走,白麗雅從自家頭飾作坊挑了2個頭花,送給郝建國的媳婦兒。
「郝叔叔慢走。」
郝建國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