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暴怒
「你說什麼?」
她開口了,聲音冷得嚇人。
陳勃愣住了。
「你說她比你笨,比你弱,所以她就該被賣?」
陳勃張了張嘴,
「不是賣,是規矩……」
「規矩?」
白麗雅忽然笑了,那笑讓陳勃往後縮了一步,
「你跟我講規矩?規矩就是女人該被換,
「說她比你笨,比你弱,所以她就該嫁人,就該拿彩禮來給你結婚。
你憑什麼?憑你念書好?憑你聰明?憑你是男的?」
陳勃被她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隻是……」
「她念過幾年書?」
白麗雅盯著他的眼睛,
「你念過幾年?你坐在教室裡聽課的時候,她在幹什麼?
她在家裡幹活,在竈間燒火,在地裡幫忙。
你拿筆寫字的時候,她拿的是柴禾棍子。
你學知識長本事的時候,她在學怎麼伺候你們一家老小。」
陳勃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跟我說她笨?」
白麗雅的聲音開始發顫,
「她要是跟你一樣有機會念書,一樣有人供著,一樣不用操心家裡那些爛事,她未必比你差。」
她指著遠處陳勃家的方向。
「你穿得暖暖和和去上學的時候,她穿的什麼?
你吃飽了念書的時候,她吃的什麼?
你晚上點燈熬油做功課的時候,她在竈台前頭刷碗掃地,手泡在涼水裡,泡得全是裂口。」
陳勃的臉白了。
「她現在會做飯,會洗衣,會伺候人,會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些本事是哪兒來的?是天生的?是笨人天生就會的?
白麗雅的聲音尖起來。
「不是!是她這些年一天一天熬出來的!
是你和你娘心安理得享受著的!」
陳勃站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麗雅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啞口無言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
「陳勃,你是個讀書人。
你念過那麼多書,懂那麼多道理。
可你怎麼就不明白,你妹妹不是天生就比你笨,
她是被這個家、被你、被你娘,生生按在泥裡的。」
她的眼眶熱了。
「她要是跟你一樣有機會,說不定比你強。
至少她不會站在這裡,說要拿自己的妹妹換彩禮!」
陳勃的臉漲得通紅,又變成慘白。
「陳勃。」
白麗雅叫他的名字,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陳勃擡起頭,看著她。
白麗雅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咱倆的事,就到這兒吧。
我們不可能結對子,這話就當你沒說過,我沒聽過!」
陳勃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紙一樣。
「麗雅,你別……」
「你別說了。」
白麗雅打斷他,
「你剛才那些話,我聽著,心裡涼透了。
你居然是這種人,我萬萬沒想到,我接受不了!」
陳勃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白麗雅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
那張臉她喜歡了兩輩子,可這會兒看著,隻覺得陌生。
她轉身往院裡走。
陳勃在後頭喊她,
「麗雅!」
她沒回頭。
「麗雅!我錯了!我改!」
她還是沒回頭。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背對著他說了一句,
「你改不了的,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我覺得噁心!」
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陳勃站在院子裡,站在那輛歪倒的自行車旁邊,站在那些曬著的草藥中間,一動不動。
屋裡,白麗雅靠在門闆上,渾身發抖。
她以為變強了就能贏。
可有些仗,不是變強就能打贏的。
忽然,陳勃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撲向門闆,把門拍得砰砰響。
「麗雅!麗雅你開門,聽我說!」
陳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又急又亂,帶著哭腔。
他拍了幾下,停下來,又拍,又喊。
白麗雅坐在竈台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麗雅!」
陳勃又喊,這回聲音更大了,
「我昨晚已經寫信給我娘了!信都發出去了!
你跟我就這麼算了,我娘咋辦?她老人家等著抱孫子呢!」
白麗雅猛地睜開眼。
抱孫子。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直直紮進她腦子裡。
她想起上一世,苟家那些人圍著她,
說「生個兒子」「傳宗接代」「不生兒子要你有啥用」。
她想起那些夜裡,她一個人躺在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頂,想著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現在她從陳勃嘴裡又聽見了。
「麗雅!」
陳勃還在外頭喊,
「我不能不孝!你要是不跟我,我娘咋想?咱倆好好的,你咋就……」
白麗雅的手攥成了拳頭。
她忽然覺得噁心。
噁心陳勃,也噁心自己怎麼會喜歡這麼一個人。
新娘?
她當初想當的是新娘,不是娘。
他孝順?他孝順關她什麼事?她要嫁的是他,不是他娘。
他孝順,她就得跟著孝順?他娘等著抱孫子,她就得生?
生不出來怎麼辦?是不是還得換人?
是不是還得被罵「不下蛋的母雞」?
白麗雅的頭皮發麻了。
從後腦勺開始,一點一點往前爬,爬到頭頂,爬到臉上,爬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門闆還在響。
砰砰砰。砰砰砰。
那聲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喘不上氣。
她忽然覺得那扇門都髒了。
一股火從腳底闆竄上來,竄過腿,竄過腰,竄過兇口,一直竄到腦門。
那火燙得她渾身發抖,燙得她攥緊的拳頭嘎巴響。
她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陳勃站在門口,手還舉著,臉上全是汗,眼睛紅紅的。
看見她出來,他眼睛一亮,往前邁了一步。
「麗雅,你聽我說……
你要是不著急結婚,咱倆就一起攢錢,攢到夠結婚為止。
你讓我進去,咱倆算算手裡的錢,對了,你手裡的錢挺多……」
白麗雅伸出胳膊擋了一下,沒讓他進門。
「陳勃,你算計到我頭上了!」
她開口,聲音冷得能凍死人,
「我剛才已經跟你說了,咱倆的事,到此為止。」
陳勃愣住了。
「你現在闖進我的院子,」
白麗雅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就是私闖民宅。你想幹啥?你想對我幹啥?你要耍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