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的白月光
「都賣光了!還要更多?」
朱衛東聽到白麗雅的彙報,眼睛立刻亮了。
白麗雅高興地直點頭,
「隊長,得趕緊擴人手,把東西做出來。
咱得讓多種經營小組這把火,越燒越旺!」
朱衛東把桌子拍得山響,
「行,隊裡支持,你就等著挑人吧,我給你解決。」
消息像風一樣刮開。
生產隊的通知剛貼出,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就心動了。
白麗雅雷厲風行,迅速挑出十二個既踏實又靈巧的。
院子裡的工作間坐滿了人。
方紅月和方引娣第一次站在人前,教大家馴服賽璐珞這種漂亮的材料,緊張得聲音發顫。
新奇的原料,掙錢的誘惑,還有方家母女令人驚嘆的手藝,迅速點燃了大家的熱情。
工作間裡,響起沙沙的打磨聲,剪刀輕微的咔嚓聲,壓低了的交流聲,
混合成一股充滿生機的旋律。
大家幹得格外起勁,在白麗雅和方紅月母女手把手的指點下,很快上了手。
月上中天,白麗雅驗收產品,查點數量,給大家發工錢,
大傢夥笑得合不攏嘴,交流著這份錢咋花,帶著疲憊和興奮回家了。
方紅月母女是最後走的,走之前,把工作間整理得井井有條。
白麗雅看著她們發亮的眼睛,心裡卻盤算著另一本更緊要的賬。
三天,四塊八毛錢。
這是她們娘倆應得的,比尋常工錢高出一截。
可這錢絕不能讓她倆就這麼揣回去。
白麗雅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已經和武鐵栓那邊說好了,頭三天沒錢。
這四塊八要是突然出現在家裡,以武鐵栓的精明和對錢的饑渴,立刻就會被沒收。
更可怕的是,一旦知道她們能掙這麼多,他會把她們看得更緊,榨得更狠。
白麗雅的目光掠過方引娣習慣性低垂的脖頸,想到方紅月溫順的性子。
這對母女,被壓製得太久了,已經失去了銳氣。
對家裡那父子四人,有種近乎本能的畏懼和順從。
就算她再三叮囑,讓她們別全交,她們真能扛住武鐵栓的盤問嗎?
得想個法子,把這筆錢暫時扣下來。
電光石火間,白麗雅有了主意。
她臉上露出一點難色,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地說,
「方嬸,紅月,這幾天你們辛苦了,這錢是你們該得的。
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們商量一下。
咱們這活兒,眼看要鋪開了,用料會越來越多。
我手頭……周轉有點緊,你們的工錢,能不能借給我一部分?」
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對於習慣付出、很少想過索取的方紅月母女來說,這個邏輯順理成章,
甚至讓她們覺得自己還能幫上她的忙,有種被需要、被重視的價值感。
果然,方引娣愣了片刻,臉上劃過一絲如釋重負。
不用把這來歷不明的巨款帶回去面對武鐵栓的詰問,還能幫上忙,
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反而鬆了些。
她忙不疊地點頭,
「中,中啊,你用著。」
方紅月也輕輕「嗯」了一聲,看著白麗雅的眼神裡,感激多於疑慮。
看著她們答應下來,白麗雅心裡落下一塊石頭。
這筆由她暗中保管、不斷累積的「借款」,可以在未來,成為她們的底氣。
送走方紅月母女,院子裡徹底靜下來。
白麗珍已經累得睡熟了,發出均勻的綿長的呼吸。
白麗雅興奮得睡不著。
她心裡那把小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草藥生意穩噹噹,每月純純進賬三十四塊多。
卻不用自己費什麼力氣,王大姑領著大傢夥幹得熱火朝天。
而頭飾生意,就像突然挖到的小金礦,剛開頭就能往四十塊上奔。
誰都不知道,她在原料上,隻花了八毛錢,每麻袋賽璐珞才兩毛錢。
這幾乎是無本的生意。
兩樣加起來,她少說也能月入七八十多塊。
加上當老師的收入,還有每月國家給的補貼,一個月賺一百多塊錢。
夠城裡捧著鐵飯碗的工人,掙四個多月了。
而這隻是開端。
頭飾賣進了縣供銷社,還可以在縣裡大集擺攤,還可以去市裡賣……
夜風撲在白麗雅微微發燙的臉頰上,
卻吹不散她心底那股一個勁兒往上冒的甜滋滋的喜悅泡泡。
她忍不住咧開嘴,開心地笑了,笑意比最好的賽璐珞還要閃。
她這方小院,一群人在采賣草藥,另一群人在製作時興的髮飾,
這一切,都是她一手推動、親眼見證的。
這種創造和改變的快樂,美得很,美得她想對著黝黑的山巒喊兩嗓子!
連日來,白麗雅像隻高速旋轉的陀螺,
在草藥晾曬場、手工工坊、縣城供銷社之間來回奔忙,
心裡揣著生產進度、成本利潤、人員調度,
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忘了今夕何夕。
直到這天傍晚,她去隊部找朱衛東,無意間瞥見牆上那本撕得隻剩薄薄幾頁的日曆。
七月十八日。
她的心猛地一縮,呼吸隨之凝滯。
所有的嘈雜和忙碌瞬間退潮,一個清晰的日期浮出記憶的深海。
是了,就是這幾天。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個盛夏時節,
在青園小學那排老楊樹下,她第一次遇見他。
那個滯留本地的知青。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帶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像一束月光,毫無預兆地照進了她十六歲貧瘠而灰暗的世界。
此後經年,成了她心底一道無法癒合的、溫柔的傷口。
重活一世,她忙於改變自己的命運,幾乎將這段早已註定結局的相遇拋在了腦後。
此刻,記憶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帶著舊日的悸動和酸楚,
讓她扶著門框,竟有些微微眩暈……
他……要來了?
他……會來嗎?
緊張,毫無道理又無法抑制的緊張,瞬間攫住了她。
手心沁出薄汗,心跳也亂了幾拍。
明明知道結局,
明明告誡過自己這一世要專註「搞錢」,不要再陷入無望的情感,
可當那個時間點真正逼近,屬於十六歲白麗雅的那部分本能,依然讓她慌了神。
至少……至少不能像上輩子那樣,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
抱著一摞作業本傻乎乎地撞在他身上吧?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學校接近期末,她忙著出試卷,領著學生複習。
回到家裡,為了方便幹活,身上穿著是半舊的布衫。
渾身是草藥和賽璐珞的混合氣味,手上還有不小心蹭上的一點膠痕。
「白老師,麗雅?愣著幹啥?進來啊。」
朱衛東在屋裡喊了一嗓子。
白麗雅驀地回神,強迫自己鎮定,走了進去。
商談時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總忍不住往日曆上瞟。
第二天一進校門,陳校長就告訴她,
學校調來一名知青,和她一起負責初中戴帽班的教學。
白麗雅腳步頓住了。
果然……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