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拜會郝叔叔
郝叔叔好兩口酒,尤其愛喝大麴。
第二天一早,白麗雅搭車去了和平公社。
供銷社還是老樣子,櫃檯後頭擺得滿滿當當,醬油醋、煤油蠟燭、洋火肥皂,都擱在原來的地方。
她往賣酒的櫃檯走,目光卻往裡頭那扇門掃了一眼。
那是盛天財的辦公室。
門關著,裡頭沒動靜。
售貨員朝她走過來,她忙問道,
「同志,大麴酒還有嗎?」
售貨員從櫃檯底下拎出兩瓶,往她面前一放,
「有,兩瓶夠不?」
「夠。」
她付了錢,把酒裝進挎包,轉身往外走。
郝建國的家住在縣武裝部的家屬宿舍,就在武裝部後身。
二層小樓,他住在頂層,兩間半屋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
白麗雅敲門的時候,他正在屋裡寫毛筆字。
看到稀客來了,高興地起身迎接。
「麗雅!丫頭,快進來坐!」
白麗雅笑著喊了一聲,
「郝叔叔,您忙什麼呢,我沒打擾您吧!」
郝建國把她迎進來,讓了座,倒了茶,上下打量她,
「哎喲哎喲,幾個月沒見,你可比上回長高了不少。
快喝點熱茶,外頭天氣冷!」
屋裡有暖氣片、茶幾和沙發,地上鋪著木地闆,沙發靠背上蒙著白色的蕾絲墊巾。
白麗雅環視一周,不由感慨,
郝叔叔是受到優待的國家幹部,生活水平不低。
這個屋子的擺設,她上一世直到九十年代才在一些人家裡看到。
如果爸爸還活著,是不是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正怔愣著想心事,郝建國的媳婦從裡屋出來,一見白麗雅就拉著手不撒開,上上下下看不夠。「這孩子越長越漂亮了,你郝叔叔天天念叨你們姐妹倆,
說老白那兩個丫頭也不知道咋樣了,我說你倒是去看看啊,他又說怕給孩子添麻煩……」
白麗雅把挎包裡的兩瓶大麴酒拿出來,往桌上一放,
「郝叔叔,一點心意,是麗雅孝敬您的。」
郝建國眼睛一亮,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大麴酒,這可是好東西!」
又忽然闆起臉,
「來就來,帶什麼東西?你掙倆錢不容易,留著給麗珍買衣裳。」
白麗雅笑盈盈地說,
「郝叔叔,麗雅現在可出息了!買兩瓶酒的錢,我都賺到了。
看到您,我就高興;您要是喝得美,我就更高興了!」
郝建國聽了,笑得紅光滿面,拉著白麗雅坐得離他近點,
「來來來,丫頭,快給我講講,我們小白老師,都出息成什麼樣兒了?」
白麗雅捧著茶杯,把自己這一年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
村裡的多種經營小組,采草藥,做頭飾,幫社員掙現錢。
白麗珍跳級的事兒,現在上初一,開春就要考初三。
還有方紅月母女,從武家那個火坑裡爬出來,現在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郝建國聽得眼睛都亮了,巴掌往大腿上一拍,
「好!好!老白要是活著,看見你們姐妹倆這樣,得高興成啥樣!」
他說著,眼眶有點發紅,扭過臉去咳了一聲,又轉回來,使勁眨了眨眼。
白麗雅看著他,心裡那根弦動了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眼裡湧上來的熱意壓了壓,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郝叔叔,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郝建國看著她,爽快地說,
「難得我們神通廣大的小白老師,還能有郝叔叔可以幫到的忙。快,跟我說說!」
白麗雅把聲音壓低了些,鄭重地說,
「郝叔叔,咱們縣現在不是嚴查投機倒把嗎?到處設卡,大排查。
我覺得,這事抓得對。」
郝建國點點頭,
「對,縣裡下了死命令,武裝部配合公安,卡口都設上了。」
白麗雅往前探了探身子,
「可有些事,光靠明面上卡口查不住,恐怕還得從嚴使勁查。」
郝建國神色一凜,眉頭動了動。
白麗雅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我幫村裡人去衛生所買葯,發現公社衛生所病房裡的棉被都破破爛爛的,根本沒法用。
正是冬天,有病人覺得冷,竟然和護士吵起來了,給護士氣得嗚嗚哭。
這事兒,護士很冤枉。可您說,國家明明批了保暖棉給他們,好棉花都去哪兒了?」
郝建國不說話了。
他盯著白麗雅,眼神慢慢變了。
白麗雅迎著那道目光,說了自己的想法,
「郝叔叔,您是縣武裝部長,管著全縣的民兵、卡口、戰備巡邏。
現在全縣大設卡,您說話管用。
有人要是想把好棉花偷出去賣,從哪兒走?怎麼走?您最清楚。」
屋裡靜下來。
郝建國媳婦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白麗雅,悄悄站起來,進了裡屋,把客廳留給他們。
郝建國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開口說道,
「麗雅,好孩子,你跟你父親一樣,都一心保護集體財產。
你跟郝叔叔說句實話,這事兒,你手裡有準信兒沒有?」
白麗雅看著他,認真地說,
「郝叔叔,我沒法給您看證據。證據在那些人手裡,我拿不著。
可我能告訴您,有人很焦躁,這批棉花,這幾天就要往外走。
走哪條道,我不確定。可隻要您有所準備,把好卡口,它就出不去。」
郝建國站起來,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
忽然,他停下來,轉身看著白麗雅,
「光靠卡口不行,得編織一道密網。到時候人贓並獲,誰也跑不了。」
他走到櫃子前頭,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用手指頭在上頭劃拉著。
「我估計,他們膽子再大,也沒勇氣在本地出手。
往南,是出縣的大路,有三個卡口,一卡就死。
往東,有條小道,通雙河那邊,平時查得松。
往西,走山邊那條路,繞遠,可沒卡口。」
他擡起頭,看著白麗雅。
「你說,他們走哪條?」
白麗雅想了想,
「我猜是往東。那條道平時查得松,小道兒多,他們肯定摸過底。
往西太遠,夜長夢多。往南是找死。」
郝建國點點頭,把那紙折起來,往懷裡一揣。
「行,我心裡有數了。
從今天起,東邊那條道加兩個民兵,二十四小時輪班,見車就查。
棉花的介紹信、調撥單,一樣一樣對,對不上就扣人。」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白麗雅,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比你爹還精。」
白麗雅站起來,也跟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