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主二仆
崔氏領著兩個丫鬟去了樓上的天字型大小房。
雀兒見主子神色疲倦,想著泡一泡澡或許能緩一緩,於是拿了一錠銀子塞到小二的手裡。「有勞小二哥送些熱水上來。」
小二掂了掂手裡的荷包,將荷包又扔了回去。「等著。」
說完,就轉身下了樓。
雀兒看了看手裡的荷包,莫非是嫌少?
可眼下,她們手裡的體己不多,能拿出這麼一小塊銀子出來打點已是不易。
雀兒咬了咬唇,轉身進了屋。
她將方才的事兒跟崔氏說了一遍。「姑娘,這白雲客棧處處都透著古怪,婢子心中有些不安。」
崔氏正打量著屋子四周,見裡頭的傢具雖然有些舊,卻收拾的整潔乾淨,比起尋常的客棧還要看著舒服。「別多想。既是蔣侍衛的安排,自然不會有錯。」
提到蔣侍衛,雀兒臉色不自在的紅了紅。
燕兒是個活潑性子,見雀兒紅了臉,忍不住打趣道:「不過是提了一句蔣侍衛,雀兒姐姐怎麼臉紅了?」
雀兒嗔了燕兒一眼。「休得胡說!」
崔氏其實早就看出了些苗頭,隻不過沒有戳破罷了。在王府時,蔣侍衛可沒少關照她們,不但沒讓她們做重活兒,還時不時的從外頭帶些姑娘家愛吃愛用的物件兒。
別看這些小玩意兒再尋常不過,可在落難時能吃上這些東西,卻是再美味不過。這份情,崔氏一直記著呢。
若雀兒跟蔣侍衛能成就一段姻緣,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兩個丫頭跟著她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她是盼著她們好的。
想起這茬兒,崔氏便走到榻前,將包袱裡的兩張賣身契拿了出來。「這是你二人的身契,我將它們還給你們。日後,咱們便姐妹相稱。」
「姑娘!」雀兒和燕兒對視了一眼,齊齊的跪了下來。「姑娘別趕我們走!」
「你們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崔氏見她們跪下,不禁哭笑不得。「我沒說要趕你們走!」
燕兒跟雀兒這才稍稍安心。
「我如今已經不是晉王側妃,隻是一個庶人罷了,根本無需人伺候。你們二人跟了我多年,盡心儘力,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過段時日,我便要離京南下與我的母親相聚。你們若是與我同往,我必定拿你們當姐妹看待。若是想留下也無妨,這賣身契便當做我送你們的禮物。日後,山高水遠,各自安好。」
燕兒和雀兒眼中露出猶豫。
她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賣身到了崔家做丫鬟。崔氏被接到崔府後,她們就被崔夫人選出來送到崔氏的身邊伺候。
算起來,她們也不過跟了崔氏三五年。
崔氏性子孤僻,倒是不曾苛待過她們。而且,得了什麼好東西,也會不吝分給她們一些,說是相依為命也不為過。
突然要分開,還真有些捨不得。可她們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家中還有父母兄弟,也已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忽然要離開,亦是感到十分為難。
尤其是雀兒,與蔣侍衛看對了眼,更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離開。
倒是燕兒,猶豫了片刻便有了決斷。「姑娘,奴婢願意跟您走!」
這次,不僅是雀兒,就連崔氏都覺得詫異。「我記得前些時候,你爹娘還託人帶信兒,說是要贖你回家去......」
燕兒苦笑了笑,道:「他們哪裡是真心想接奴婢回家,不過是見奴婢還有用,想把我嫁給鄉下的土財主,換些聘禮銀子給我弟弟娶媳婦兒罷了。」
燕兒家中兄弟姐妹七八個,就隻有一個兒子。前頭的七個姐妹,不是早早的出嫁就是被賣,而賣身所得的銀子全都用在了弟弟一個人身上。
她那弟弟被長輩溺愛得不成體統,小小年紀就花天酒地,慣出了一身的臭毛病。鄰裡鄉親知道他的為人,哪裡肯把閨女嫁過來。好不容易有看對眼的,卻又嫌棄家中清貧,非得索要五十兩的彩禮。
家中哪裡拿得出這麼多的銀子!
恰巧村裡有個土財主要給傻兒子娶妻,於是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
「與其嫁個傻子,還不如一輩子不嫁人,盡心的伺候姑娘。」燕兒說著就紅了眼眶。
崔氏沒想到她的家人竟是這種人,頓時氣憤不已。「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得逞,將你推進火坑的。」
「多謝姑娘。」燕兒緊緊地捏著手裡的賣身契,將它交還給了崔氏。「這東西,還是姑娘保管吧。否則,一旦落入他們的手裡,奴婢便隻能任由他們處置了。」
有賣身契在,她就還是崔氏的人,家裡人無權將她要回去。
崔氏想了想,答應暫時替她保管。
至於雀兒,她家中倒是沒有這些糟心的事兒。她的家中隻有一個老母親,哥哥嫂子也都是明事理的人,盼著她回去一家團聚呢。
當初她賣身為奴,也是迫不得已。
「雀兒你呢?」崔氏又問道。
雀兒恭敬地給崔氏磕了頭。「奴婢不想欺瞞姑娘。奴婢家人還等著奴婢回去,恐怕不能陪著姑娘南下了。」
「倒是個實誠的。」崔氏並沒有怪罪她。
於是,她當著雀兒的面將賣身契放在油燈上燒了個乾淨。
這就意味著,雀兒以後就是自由之身了。
「奴婢叩謝姑娘。」雀兒砰砰砰的磕起響頭來。
崔氏將她二人扶起,笑著說道:「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兩個丫鬟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相視而笑。
*
城西,洪記布莊
蕭子炎等人從地道中爬起來之後,便藏身此處。
「天色不早了,城門已關,還請王爺在此將就一晚。」布莊的掌櫃將人領到一間閑置的客房後,戰戰兢兢的請罪。
蕭子炎剛從地道裡出來,身上沾滿了苔蘚跟灰塵,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嫌棄的聞了聞身上的黴味,吩咐道:「命人準備熱水跟吃食送來。」
掌櫃的不敢有違,忙不疊的安排了下去。
很快的,就有夥計擡了熱水到房裡。蕭子炎洗了個熱水澡,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想著已經離開了那個困了他許久的樊籠,他忽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他終於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