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 憤怒無法殺人
蕭一凡擡起手,掌心爆發出一股吸力,將青石上的元石、飛劍、玉瓶和符籙盡數收入自己的空間戒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掃視了一圈四周的血跡和屍體,說道:「東西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暗堂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的大長老暗甲肯定收到了消息。那老東西修為極高,如果被他堵在這裡,會有麻煩。我們立刻撤離。」
段雨三人收斂笑容,齊聲應答。
蕭一凡從空間戒中祭出靈舟。靈舟迎風暴漲,化作一艘長達三丈的木船,懸浮在半空。
四人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靈舟甲闆上。蕭一凡走到陣法樞紐處,投入一百塊元石,雙手結印,打入一道元力。靈舟四周亮起陣法光芒,尾部噴吐出強烈的氣流。
「走。」蕭一凡低喝一聲。
靈舟調轉方向,衝破雲層,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碧落島的方位疾馳而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杜宇山的上空。
山頂重新恢復了死寂,隻有血水還在順著石縫緩緩流淌。
一刻鐘後。
天際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急速放大,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來人沒有藉助任何飛行法器,全憑肉身和元力撕裂空氣,硬生生砸向杜宇山山頂。
「砰!」
一聲巨響。黑影雙腳落地,強大的衝擊力將地面的青石踩出兩個深坑,蜘蛛網般的裂縫向四周蔓延。塵土飛揚。
來人正是暗堂大長老,暗甲。
他剛剛在正道天皇朝處理完一樁隱秘任務,突然感到一陣心悸。腰間的命牌碎裂聲接連響起,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燃燒元力,一路狂奔趕來支援。一路上,他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塵土散去。
暗甲大步跨出深坑,擡眼望去。
他的腳步瞬間頓住。身體的動作僵硬在半空。
前方十丈外的空地上,大片青石被染成了暗紅色。四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沒有頭顱。
暗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那四具屍體。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走到第一具屍體前。看著屍體身上的黑色長袍,看著袖口處綉著的那朵代表暗堂的紫色暗花。他認識這件衣服。他轉頭看向另外三具屍體,從體型、服飾、手上的老繭,他將他們一一對應。
暗乙。暗辛。暗壬。暗癸。
全死了。
而且是被人斬首。
暗甲站在血泊中央,雙眼瞪大到了極限,眼球上布滿了血絲。他的嘴唇微微發顫,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在地。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站了半杯茶的時間。
他的腦海裡閃過暗堂全盛時期的畫面。十二位長老,統領數百名刺客,在修仙界令人聞風喪膽。而現在,暗乙死了,暗丙死了,暗丁死了……一直到暗癸。
十二個兄弟,隻剩下他一個。
羽擎蒼傾注無數資源打造的暗堂,在短短數月之間,被人連根拔起。
名存實亡。徹底覆滅。
一股極其狂暴的元力從暗甲的丹田處升起,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揚起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啊——!」
一聲凄厲且充滿暴戾的怒吼從他喉嚨裡爆出。聲音夾雜著雄厚的元力,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向四周擴散。周圍的樹木被音波掃中,樹榦直接炸裂,木屑橫飛。
暗甲雙眼猩紅,右手反手伸向後背。「鏘」的一聲,他抽出了背著的那把玄鐵重劍。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體內所有的元力瘋狂注入重劍之中。重劍爆發出刺目的黑光,發出震耳的劍鳴。
他轉過身,面向一側陡峭的山壁。
「給我破!」
暗甲雙臂肌肉隆起,腰部發力,掄起玄鐵重劍,對著山壁狠狠劈下!
一道長達幾十丈的黑色半月形劍氣脫刃而出,斬向山體。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方圓百裡。劍氣切入岩層。整座杜宇山的山峰劇烈震動,隨後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迅速向下延伸。堅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切開,大塊的岩石崩塌滾落,砸向山谷,激起漫天煙塵。
一劍,劈山。
山石崩塌的轟鳴聲中,暗甲拄著重劍,單膝跪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兇膛劇烈起伏。汗水混雜著眼角的液體滑落臉頰,滴在劍刃上。
他擡起頭,盯著蕭一凡等人離去的方向,咬碎了牙齒,喉嚨裡擠出字眼:
「蕭一凡……!」
「老夫發誓,必將你生擒!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我要挖出你的心臟,抽出你的神魂,放在幽冥之火上炙烤百年!我要用你的血肉,祭奠我暗堂十一位兄弟的亡靈!」
字字泣血,帶著實質化的殺氣。
發洩過後,暗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行壓下體內暴走的元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無法殺人。
他站起身,將玄鐵重劍插回背後。
他走到暗乙的屍體旁。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觸血污,而是催動元力,在雙掌之間形成一層柔和的氣囊。他用元力托起暗乙的屍體,將整理好姿勢,平放在地上。
接著,他依法操作,將暗辛、暗壬、暗癸的無頭屍體一一收攏,並排放置在一起。
暗甲取出一個特製的儲物袋,注入元力打開袋口。他操控著元力,將四具殘缺的軀體小心翼翼地移入儲物袋中。
收好儲物袋後,暗甲繫緊袋口,貼身放好。
他再次環視了一圈狼藉的山頂,目光在那些深坑和裂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將這裡的每一處痕迹刻在腦子裡。
隨後,暗甲雙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天而起。他認準了正道天皇朝的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滾滾煙塵之上。
隨後,他不再停留。暗甲調動氣海內的殘存元力,將其強行灌注雙腿經脈。他腳掌猛地踏擊地面,震碎了腳下的岩石,身形一閃,借著反衝之力騰空而起。他運轉禦風法訣,切開阻擋的氣流,朝著仙羽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行途中,他探手探入懷中,摸索出一枚傳音符。他指尖逼出一縷真元,點燃符籙表面的陣紋。符籙閃爍微光,他貼近符紙,傳音給羽擎蒼,語氣急切而悲痛:「宗主!暗乙、暗辛、暗壬、暗癸四位長老,全部被蕭一凡和他身後的人殺害了!」
此時的羽擎蒼,正在仙羽宗的大殿中處理宗門事務。他端坐在紫檀木雕刻的宗主寶座上,手中拿著一塊記錄礦脈產出的玉簡。他分出神識,探查玉簡內的數字,左手捏著一支硃砂筆,準備在卷宗上批註。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音玉牌亮起紅光。他放下硃砂筆,注入元力接通玉牌。暗甲的傳音在大殿內回蕩。
聽到內容後,羽擎蒼整個人瞬間僵住。他握著玉簡的手指停止了動作,臉上的神色從處理政務的平靜變為震驚,面部肌肉微微抽動,再到難以置信。他足足愣了好一會,連手中那塊珍貴的玉簡滑落,砸在玉石桌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都沒有察覺,才緩緩回過神來。
「你說什麼?」羽擎蒼的聲音嘶啞,喉結上下滑動,帶著一絲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推開了身前的玉石桌案,「暗乙四人,全部被殺了?蕭一凡他們,竟然一次性殺了我暗堂四位長老?!」
暗堂是他接手宗門後,耗費無數丹藥、功法和天材地寶,親自挑選弟子,精心培養的暗殺力量。十二個長老,他給他們提供最好的聚氣陣法,賜予他們最鋒利的法器,個個都是他用資源堆出來的入道境修士。如今接連折損,竟然隻剩下暗甲一人。這對他掌控仙羽宗,對他威懾周邊勢力來說,無疑是緻命的重創!
滔天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羽擎蒼氣得咬牙切齒。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膚,血液滲出。他不再壓抑體內的修為,周身的元力失去控制,狂暴地湧動出體外,化作實質的氣浪衝擊四周。
大殿中擺放的黃花梨木桌椅闆凳,接觸到這股氣浪,瞬間被震得粉碎,木屑橫飛。支撐大殿的承重石柱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頭頂的琉璃瓦片紛紛砸落,摔碎在青石地闆上。他在一片狼藉中仰起頭,口中厲聲怒吼:「蕭一凡!本座與你不共戴天!」
一個多時辰後,暗甲燃燒了數滴本命精血,催動極限速度,急匆匆地趕回仙羽宗。他穿過宗門的護宗大陣,沒有理會沿途巡邏弟子的行禮,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位於後山深谷的暗堂方向奔去。他要去查看暗堂密室裡的魂燈,他要確認他們是否真的已經魂飛魄散,看看蕭一凡斬下的四具屍首,是否的確對應他們的命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