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64章 臉怎麼那麼大呢!
“你……你是蘇梨堂妹?”
蘇衛城看見蘇梨,臉上的落寞一掃而光,露出一個發自内心的笑容。
他往前迎了兩步,眼裡帶着掩飾不住的高興。
蘇梨心裡一暖。
這個堂哥,她小時候回老家那兩次,都是他帶着她玩。
下河摸魚,上樹摘棗,去地裡逮螞蚱,他從來不嫌她煩。那時候她才幾歲,他就是個半大孩子,卻像個大哥哥一樣護着她。
也不知為什麼,明明隔了這麼多年沒見,她對他就是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大哥。”蘇梨笑着迎上去,上下打量他一番,“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麼高了。”
蘇衛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知道是堂妹給自己找的工作,不管自己能不能去的成,自己都會記得堂妹的人情。
蘇小菊看見蘇梨,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三兩步蹿過來,一把拉住蘇梨的胳膊,聲音又脆又響:
“堂姐,你回來得正好!剛才大哥說了,他不願意來城裡,更不想去食品廠工作,那工作就是我得了。你……什麼時候送我去食品廠呀?”
她仰着臉,眼睛裡冒着精光,嘴角壓都壓不下去。那模樣,仿佛工作名額已經闆上釘釘是她的了。
蘇梨看着她,忽然覺得這丫頭的眼神裡,除了高興,好像還有點兒得意?
蘇梨心裡好笑。
這丫頭是個精的,不愧是二嬸王秀英的女兒。
娘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會來事兒,都會算計。
她目光一掃,果然,王秀英正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那目光裡藏着期盼,藏着懇切,還藏着幾分志在必得。
蘇梨心裡啧了一聲。
你們想讓誰去就讓誰去?
臉怎麼那麼大呢!!
不過,她面上不顯,隻是笑了笑,沒接蘇小菊的話茬,而是轉向蘇老太太。
“奶奶,”她語氣平平淡淡的,“到底讓誰去,您想好了嗎?”
蘇老太太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看看蘇衛城,那孩子站在那兒,臉上還帶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好像藏着點兒什麼。
她又看看蘇小菊,這丫頭滿臉渴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再看看王秀英,這個兒媳婦,眼神跟鈎子似的,恨不得替她把話說出來。
蘇老太太深吸一口氣。
算了,蘇衛城這個孫子,确實待她不錯,在鄉下的時候,總是想着她,孝順她。比起蘇明強這個兒子,都要順手。
可是……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
蘇小菊留下,她能繼續享福。衣服有人洗,飯有人做。
以後要是自己老了,也有人伺候自己……
老太太咬咬牙,終于開口:“梨丫頭,既然你堂哥不願來城裡,那就……那就讓小菊去吧。”
話音剛落,蘇小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使勁攥着蘇梨的胳膊,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王秀英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隻有蘇衛城,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複了平靜。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他總以為奶奶對他不錯,從小最疼他,有什麼好吃的都給他留着,逢人就誇他懂事。
自己也心疼奶奶,從小就孝順她,原來,在奶奶心裡,他也沒有多重要。
心裡說不失望是假的。
看來不管自己多聽話、努力,他還是家裡最不受重視的那個。
蘇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一聲。
她輕輕抽出被蘇小菊攥着的胳膊,似笑非笑地看向蘇老太太:“奶奶,上次您不是親口說,讓衛城哥去嗎?”
蘇老太太臉色僵了僵,沒吭聲。
蘇梨繼續道:“我已經跟食品廠的廠長說好了,人家聽說衛城哥是初中畢業,又在村裡幹了這麼多年會計,特意給安排了個會計的活兒。
工資比普通工人高一級,活兒也輕省。”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蘇小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現在您要讓小菊去,小菊能幹什麼?她會算賬嗎?她當過會計嗎?”
蘇小菊臉上的笑僵住了。
王秀英的臉色也變了。
蘇梨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平淡淡的,可那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會計的活兒,是個人就能幹的嗎?
蘇小菊初中都沒念完,字都認不全,讓她去做會計?那不是笑話嗎?
蘇老太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看蘇小菊,那丫頭滿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又看看王秀英,這個剛才還笑容滿面的的兒媳婦,這會兒臉色跟調色盤似的,青一陣白一陣。
再看看蘇衛城,那孩子還是站在那兒,老老實實的,不争不搶,可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蘇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着幾分戲谑,幾分嘲諷。
“奶奶,您要是非讓小菊去也行,”她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到時候幹不了活,讓人家退回來,那可就不好看了。
食品廠那邊,我可沒那麼大的臉再去說第二回。”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蘇小菊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攥着衣角的手指節都泛了白。這個堂姐,會不會是故意的?
“丫頭,你能不能和廠長說一下,小菊不去做什麼工人,隻是做個普通工人就行。”
王秀英看着蘇梨,臉色有些發白。
這麼好的機會,她是一定要給閨女争取的。
“您說呢?二嬸。小菊是您的閨女,衛城哥就不是你的兒子嗎?”
蘇梨戲谑的問道。
她真的懷疑蘇衛城不是王秀英的兒子。哪裡有當娘的不為兒子打算的?
蘇衛城站在門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一直以為,奶奶是疼他的。
可今天他才發現,奶奶的“疼”,也就那麼回事。
真正替他說話的,是這個小堂妹。
蘇梨瞥了他一眼,沖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跟小時候一樣,幹幹淨淨的,讓人心裡發暖。
“大家這是怎麼了?”
一個斯文清瘦的青年推門走了進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幹幹淨淨的白襯衫,锃亮的皮鞋。
正是她那好久不見的哥哥蘇衛新。
蘇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