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聽到蘇梨的聲音，黯淡無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在她心裡，蘇知青那就是頂頂有本事的人！

　　女兒招娣當初差點上不了學，是蘇知青想辦法解決的。

　　蘇知青還自己掏錢設立獎學金，鼓勵孩子們讀書，她家招娣争氣，拿了一等獎，得了五塊錢！

　　雖然那錢轉眼就被狠心的婆婆搶走了，但這份恩情，金蓮一直記着。

　　“蘇知青……”金蓮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我……我早就想離開這個火坑了！可是……可是我沒有地方去啊！

　　在李家這些年，我當牛做馬，天天挨打受罵，我……我真的過夠了！”

　　李老太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比鍋底還黑。

　　她指着金蓮的鼻子，唾沫橫飛地大聲罵道：

　　“金蓮！你個沒良心的小賤蹄子！我養隻老母雞它還知道下個蛋呢！你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有臉嫌我們對你不好？

　　我們李家沒把你餓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李鐵蛋也漲紅了臉，覺得金蓮的話讓他在全村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惡聲惡氣地大聲吼道：

　　“娘，别聽她在這兒胡咧咧！她不是要走嗎？讓她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

　　生了兩個賠錢貨，還想當皇後娘娘供着？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蘇梨冷冷地瞥了李鐵蛋一眼，心裡隻有鄙夷。

　　這種自私冷酷、毫無擔當的男人，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她不再理會李家母子的叫嚣，轉向吳家順問道：

　　“吳書記，我記得我家後面不遠，是不是有一處空房子？聽說是以前隊裡一位老人留下的？”

　　吳家順正被李家母子氣得夠嗆，聽到蘇梨問話，連忙點頭，臉色也緩和了些：

　　“對對對！是有這麼一處房子。老人走了以後，房子就空下來了，隊裡暫時保管着。”

　　他隐約猜到蘇梨想幹什麼了。

　　“那房子我看過，雖然舊了點，但結構還好，稍微打掃收拾一下，住人完全沒問題。

　　金蓮嫂子，那房子，你願意去住嗎？雖然條件可能一般，但好歹是個能遮風擋雨的落腳處。”

　　金蓮愣住了，她當然知道那處房子。

　　那房子其實不差，隻是老人孤零零死在裡面，村裡人覺得不吉利，一直沒人願意去住。

　　可對她來說，隻要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用再看李家母子的臉色，不用再挨打受罵，晦氣算什麼？

　　她連死都不怕！

　　“願意！我願意！”

　　金蓮幾乎沒有猶豫，連忙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蘇知青，吳書記，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給我一條活路！我不怕，我啥都不怕！有個地方住就行！”

　　吳家順見金蓮同意，也松了口氣，立刻表态。

　　“好！既然你願意，那這事隊裡就給你做主了！那房子算是隊裡的财産，暫時借給你和兩個孩子住。

　　我這就找幾個人，去把那房子打掃幹淨，該修的修，該補的補，讓你們娘仨能安安生生住進去！”

　　“不行！”

　　李老太雙手一叉腰，脖子一梗，擺出一副蠻橫不講理、要死要活的樣子。

　　“金蓮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她要走就讓她滾！我們李家不留！但是——

　　招娣和盼娣是我們李家的種，是我的親孫女！

　　你不能把她們帶走！想都别想！”

　　笑話！招娣那丫頭片子，她可是早就跟深山那戶人家說好了，一百塊錢的彩禮！

　　雖然說是去做童養媳，那又怎麼了？

　　一個丫頭片子，能換一百塊錢，給未來的大孫子攢家底，多劃算！

　　哪能讓她被金蓮帶走，壞了她的好事？

　　金蓮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都哆嗦起來。

　　她就知道！這死老太婆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女兒！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着李老太太哭喊道：

　　“娘！我喊了您十幾年的娘啊！這些年，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我哪次不是先緊着您和大伯一家？

　　我自己和兩個孩子，連口湯都舍不得喝稠的！

　　招娣那孩子多懂事啊，才十歲，就知道天天打豬草、撿柴火，小手凍得全是裂口，又紅又腫……

　　她是您的親孫女啊！您怎麼能……怎麼能為了一百塊錢，就狠心把她賣到那聽都沒聽過的深山裡？

　　那是什麼人家您知道嗎？這不是把招娣往死路上推嗎？

　　娘，我求求您了，您發發慈悲，讓招娣跟我走吧！我給您磕頭了！”

　　金蓮說着，又要跪下磕頭，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李老太太被金蓮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那“一百塊錢賣孫女”的勾當幾乎挑明，氣得臉都綠了，兇口劇烈起伏。

　　她是想把招娣賣了換錢，可這種事怎麼能放到台面上說？

　　要是坐實了賣孫女的名聲，她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擡頭？

　　脊梁骨不得被人戳斷？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賣孫女了？招娣是我李家的根苗，是鐵蛋的親閨女！

　　她姓李！就得留在李家！憑什麼讓你一個外人帶走？

　　你就是想拐走我們李家的孩子！”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背着一捆幾乎比她人還高的幹柴，步履蹒跚地擠了進來。

　　正是剛打柴回來的李招娣。

　　她小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一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的小手緊緊抓着捆柴的麻繩，手背上果然布滿了凍瘡和裂口。

　　她身後還跟着怯生生、同樣面黃肌瘦的妹妹李盼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