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0章 立了大功
李廣寬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高了半截。
“吳家順!吳家順回來了……還是軍車送回來的……”
“啥?!”
李廣寬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
吳家順?!
這人不是早被部隊帶走了嗎?
縣裡一直沒個說法,還以為他一定是特務,指不定要槍斃。
他這幾天心裡還偷着樂呢,想着少了吳家順這個攔路石,看以後誰還敢跟他作對!
可誰能想到,這人竟然被送回來了!
還是軍車送回來的,這什麼意思?
難道是清清白白的,上次抓錯了?
一連串疑問在腦子裡炸開,李廣寬的臉色變了又變。
“走!去大隊部看看。”
他猛地轉身,聲音冰冷,腳步急切地往外走去。
六子忙跟在後頭:“書記,您慢點……”
而此刻的大隊部門口,已是人聲鼎沸。
“快看,真的是軍車啊,挂的軍區牌子!”
“媽呀,那不是吳家順嗎?還真讓部隊送回來了……”
“老吳家這是要翻身咯!啧啧,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噓——小聲點,讓李書記聽見,你還想不想在紅星大隊待了?”
衆人三三兩兩擠在一起,脖子伸得老長,眼神裡滿是震驚、羨慕、還有隐隐的不安。
大隊部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吳家順穿着一件白色襯衣,幹幹淨淨,袖口整齊卷到小臂。
筆挺的軍綠色褲子,整個人站在那裡,帶着股說不出的硬氣。
他旁邊站着的,正是偵察營的營長劉強生,肩膀寬闊,腰杆筆直。
“李書記!”劉強生見李廣寬快步走進來,立刻擡手敬了個标準的軍禮。
“吳家順同志在這次抓捕特務的過程中,立了大功!
還有你們大隊牛棚裡的幾位同志,以及知青蘇梨同志,也都在今天上午的抓捕行動中表現英勇,立下了大功。
獎狀和獎品這兩天就會送到!”
“啥?!”
李廣寬差點沒站穩,瞳孔猛地一縮,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吳家順非但不是特務,還立了功?
那以後還壓得住他嗎,書記的寶座還能坐得穩嗎?
不行,他得想辦法,必須得想辦法。
而周圍社員們,已經炸開了鍋。
“啥?蘇知青今兒個上午去抓特務了?”
“這女娃也太厲害了吧,上次抓人販子、徒手打死野豬,這回又抓特務……
我的媽呀,她不是天上下來的神仙吧?”
“那……那吳家順不是特務?”
“不是特務還立了大功?!我的天呐,這幾天我可沒少嚼舌根……
都怪我這張破嘴啊,都沒臉見人了。”
“還有……還有牛棚裡姓劉的那個大個子……他也抓特務了?!
“這真的假的?不是說牛棚的人覺悟低,思想壞,才被關進去改造的嗎?咋還跑去抓特務了?”
“媽呀,要是讓我碰到特務,我怕不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啧啧,看來你還不如牛棚裡的壞分子……”
“不對不對!我可是積極分子,我思想咋能比他們還低呢!”
“唉……這世道啊,真是一天一個樣。”
一時間,人群裡議論聲此起彼伏,驚歎、忌憚、後悔、羨慕、酸澀……各種情緒翻江倒海。
蘇梨是在吳家順來家裡接吳毅時見到他的。
隻見他穿着幹淨利落的白襯衣,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整個人清爽精神。
哪還有半點之前的邋遢模樣,看來在部隊過得不錯。
“爹——!”
吳毅一看見吳家順,立刻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這些天的害怕、委屈和想念全都發洩出來。
但在蘇梨聽來,這哭聲簡直是“魔音貫耳”。
這小子,是真能哭啊!
好半天,吳毅才收了聲,抽抽搭搭地擦了把鼻涕。
吳家順擡起頭,臉上帶着發自心底的感激,語氣沙啞:“蘇知青,謝謝你。”
“吳叔……”蘇梨剛叫出口,就覺得這稱呼怪怪的。
看他現在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叫叔,怎麼都有點拗口。
她輕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這我可不敢當,這些天都是媛媛姐在照顧。”
“這孩子聽話,沒給我添什麼麻煩。”
劉媛媛淡淡地開口,聲音不溫不火,耳尖卻悄悄泛了紅。
“爹,劉姐姐還教我識字呢,”
吳毅說着,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着驕傲和炫耀,
“我三年級的字差不多都認識了!”
“是嗎?”吳家順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來。
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他一直沒送吳毅去上學,自己文化也差,隻在部隊時識得幾個字。
眼看孩子都十歲了,他正為這事發愁。
之前也建議過李廣寬在隊裡辦個學校,但李廣寬一推再推,最終不了了之。
如果能跟着劉知青學,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劉知青……”他張了張嘴,目光裡帶着小心翼翼的懇求。
“晚上來吧。”
還沒等他開口,劉媛媛就已經答應了。
聲音依舊清冷淡漠,卻讓吳家順心裡暖洋洋的,像是被春日的風吹過一樣。
蘇梨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姐妹,什麼時候這麼有煙火氣了?
劉媛媛瞥了她一眼,沒搭理,轉身“咚咚咚”地回了自己屋。
吳家順憨厚地沖蘇梨笑了笑,便牽着吳毅,緩步往家裡走去。
知青院裡
“咣當——”
最東邊那間宿舍裡,忽然傳來瓷杯摔在地上的脆響。
正準備出工的李冬青下意識一抖,扭頭看了一眼,皺眉問身後的王蕾:“這是又怎麼了?”
王蕾撇撇嘴,語氣裡帶着不屑:“還能咋?又神經了呗。一聽說蘇梨抓特務立了功,在屋裡摔盆砸碗的。
虧得蘇梨搬走了,她又厚着臉皮搬回去住。要不然天天陰陽怪氣甩臉色,誰受得了?”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也怪蘇梨太強勢,一來就把她得罪了個遍。”
“什麼?”
王蕾猛地回頭,眼神帶着失望:“你……你怎麼會這麼想?”
說完,她擡腳快步走到前面,不再搭理他。
宿舍裡,錢小雨雙眼通紅,神色猙獰。
“那個賤人,憑什麼她運氣這麼好?上山也能碰上特務,還讓她立功……
這部隊難道沒人了嗎?”
“小雨,别這樣。”于婷低聲勸着,語氣溫軟:
“蘇梨跟我們不一樣,她出身好,還有那一身力氣。上次她打了野豬,社員們吃了肉,現在隊裡沒有不說她好的。
以後我們……還是别再招惹她了。”
“憑什麼啊?”
錢小雨咬牙,聲音帶着恨意,
“就憑她大院出身?還有那副蠻力?也就是這些泥腿子喜歡她能幹活!”
說着,她擡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那道早已褪去紫色、卻依舊留着淺淺印記的疤痕,心裡說不出的惱怒。
這條疤,就是那個小賤人給她留下的恥辱。
忽然,她眯了眯眼,語氣一轉:“于婷姐,你上次見傅景南,他答應你了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是他妹妹。”
于婷俏臉微紅,擡手輕輕拍了她一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錢小雨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笑容。
若說以前她還信于婷什麼“來建設新農村”的鬼話,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誰看不出她心裡的小九九?
“于婷姐,你長得漂亮,性子又溫柔,傅景南要是娶了你,那可是他的福氣。”
錢小雨一臉羨慕,語氣軟軟的,帶着點小心機的讨好。
于婷聞言,唇角露出一抹嬌羞的笑:
“小雨,你也不差。等以後……我一定從部隊裡給你挑個你喜歡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
錢小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要是能嫁個軍官,那她就再也不用在這個窮地方熬着了。
兩人邊說邊走,朝着田地裡去上工。
于婷低垂着眼,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午收工時,王大妮無意間說漏的那句話。
蘇梨竟然和牛棚有牽扯?她竟然是方瀾的女兒?
資産階級臭老九的女兒,有什麼可神氣的!
蘇梨這樣的出身可不可以利用一下?
她看了看錢小雨一眼,這個蠢丫頭若是知道了,會咋樣?
于婷望了一眼碧藍的天空,還有一絲白色的雲彩。
寫給爸爸的信能收到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