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糖畫
淩天眼疾手快,彎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才沒讓他一頭栽進路邊的排水溝裡。
「小心。」
男娃壓根不在乎自己差點摔跤,回身拽著後頭跟來的年輕婦人,大聲喊道:「阿娘,我要那個,要那個會轉的!」
年輕婦人被拽得踉踉蹌蹌,一邊沖淩天道謝,一邊回頭無奈道:「你方才的闆栗肉還沒吃完吶……」
男娃理直氣壯:「闆栗肉是闆栗肉,這個是這個!」
年輕婦人:……
行吧!
淩天順著男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糖畫攤位。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面前支著一口小銅鍋,鍋裡熬著琥珀色的糖漿。
旁邊是一塊光溜溜的青石闆,石闆上抹了一層薄薄的油。
老漢手拿一把銅勺,舀起一勺糖漿,手腕懸在半空,微微一傾。
糖漿如金絲般流下,在青石闆上遊走。
一勾,一挑,一點,一轉。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轉瞬之間,一隻展翅的蝴蝶便出現在石闆上。
翅膀上的紋路纖毫畢現,觸鬚微微上翹,栩栩如生。
圍觀的孩子們齊齊發出一聲「哇」。
老漢拿起一根竹籤,輕輕按在蝴蝶上,又淋了少許糖漿固定。
等糖漿稍稍冷卻,用一把薄薄的小鏟子一鏟,蝴蝶便脫離了石闆,被竹籤穩穩地托著。
他把糖蝴蝶遞給排在第一個的小丫頭。
小丫頭雙手接過,舉在眼前左看右看,捨不得吃。
「阿娘你看,蝴蝶!」
她娘在旁邊微笑著點頭,掏錢付賬。
紫寶兒今天沒坐紫二郎的肩膀。
她換了個坐騎。
紫三郎。
還是同一個原因。
紫二郎的肩膀昨天被她坐了一天,今早起來說脖子有點落枕。
紫寶兒聽了,轉頭就沖紫三郎伸出了兩隻小胖胳膊。
紫三郎能怎麼辦?
蹲下,扛起來,走著。
紫寶兒趴在新坐騎的肩膀上,遠遠就看見了那個糖畫攤。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那隻會轉的糖蝴蝶。
她的目光被那蝴蝶翅膀上的糖絲紋路牢牢粘住了。
陽光下,琥珀色的糖漿泛著半透明的光澤,像一塊凝固了的蜂蜜。
好看。
想要。
紫寶兒拍了拍紫三郎的腦門。
紫三郎已經學會了。
小姑奶奶拍腦門,就是有目標了。
「要哪個?」
紫寶兒伸出小胖手,指向糖畫攤。
紫三郎扛著她擠進人群。
排隊的孩子不少,大多是五六歲到七八歲的,一個個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盯著老漢手裡的銅勺。
紫寶兒混在其中,高度倒是和同齡人差不多。
坐在肩膀上,剛好比別的孩子高出半個頭。
老漢擡頭看見她,樂了。
「喲,這小娃娃坐得高。」
紫寶兒點頭,算是打招呼。
目光卻一直盯著青石闆上的糖漿,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
輪到她了。
「小娃娃,要個啥?」
紫寶兒認真地看了看老漢面前的樣品……
蝴蝶、蜻蜓、小魚、飛龍、鳳凰,還有十二生肖。
她伸出小胖手。
指了指那條龍。
老漢一愣。
龍是最複雜的,用的糖漿最多,價格也最貴。
「小娃娃,這龍可不便宜,要二十文……」
話沒說完,紫三郎已經從腰包裡掏出一把銅闆,嘩啦一聲拍在攤位上。
「龍。」
老漢看了看銅闆,又看了看紫寶兒。
得嘞。
老漢舀起一勺糖漿,深吸一口氣。
手腕懸空,銅勺傾斜,糖漿如金線般流瀉而下。
這一次,動作比之前更加大開大合。
先畫龍頭。
昂首向天,須髯飄揚。
再畫龍身。
蜿蜒盤旋,鱗片層疊。
然後畫龍爪。
五指張開,鋒銳有力。
最後點睛。
銅勺輕輕一點,一滴糖漿落在龍眼處。
一條龍便活了。
圍觀的孩子們連「哇」都忘了說,一個個張著嘴巴看呆了。
老漢將竹籤按上,淋糖固定,小鏟子輕輕一鏟。
糖龍被竹籤托起,遞到紫寶兒面前。
紫寶兒雙手接過。
眼睛亮了一瞬。
當真好看!
她低頭看了看糖龍,又擡頭看了看老漢。
「謝謝阿爺。」
老漢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好嘞,好吃再來啊。」
紫寶兒點頭,舉著糖龍,繼續往下一個攤位進發。
紫三郎扛著她,感覺肩膀上那顆小腦袋轉來轉去,正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今天,他的腿要遭罪了。
胡玫和趙甜甜的果汁攤前,圍了一大圈人。
母女倆忙得手都不夠用。
一個負責切水果榨汁,一個負責收錢遞杯子。
竹筒杯子在攤位上排成一排,裡面盛著各種顏色的果汁……
橙黃的桃汁、粉紅的西瓜汁、淡綠的葡萄汁、紫紅的桑葚汁。
有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踮著腳尖張望著,手裡的糖葫蘆化掉的糖漿滴落在衣襟上,渾然不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排五顏六色的果汁吸引走了。
「阿娘,我要那個粉紅色的。」
「哪個?」
「就是那個!那個粉粉的!」
她娘眯著眼看了半天,終於鎖定目標。
「那是西瓜汁。」
「我就要西瓜汁!」
她娘掏錢買了一竹筒。
小姑娘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娘!甜的!」
她娘笑了:「西瓜汁當然是甜的。」
「不是,是那種,特別好喝的甜!」
她娘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自己也買了一杯桃汁嘗了嘗。
然後,她又買了兩杯。
一杯給閨女,一杯給自己。
明天,再帶她爹來。
展家的灌湯包攤位前,隊伍排得比糖畫攤還長。
展武清站在蒸籠後面,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卻笑開了花。
灌湯包。
這是紫寶兒讓他帶回家的方子。
展家在小食街的包子鋪,原本成年累月都是清一色的大肉包子。
雖然味道好,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但畢竟品種單一。
灌湯包一上市,就迅速火爆了。
蒸籠蓋子一掀,熱氣蒸騰。
白霧散去,籠屜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個湯包。
麵皮薄得透光,隱隱能看見裡面晃動的湯汁。
輕輕一捏,湯包便如清晨葉子上的露水一般顫動著,透出誘人的半透明感。
排在最前面的食客是個中年漢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也顧不上燙,一口咬下去。
湯汁在嘴裡炸開。
鮮。
燙。
但他捨不得吐,嘶嘶哈哈地倒著氣,硬是咽了下去。
「好吃!」
展武清笑得見牙不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