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脆攤主樂呵呵地應了，手上的漏勺上下翻飛，一碗接一碗地出。

　　淩天接過一碗，低頭一看。

　　肚絲切得極薄，在雞湯裡一燙，捲成了小卷。

　　胗片打了花刀，燙過之後綻開，像一朵朵小菊花。

　　醬汁是深褐色的，濃稠地裹在食材上，芝麻和蔥花點綴其間。

　　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咔嚓。

　　脆。

　　再嚼。

　　彈。

　　醬汁的鹹香、雞湯的鮮甜、芝麻的香，一層一層地在舌尖上鋪開。

　　淩天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淩三在旁邊吃得頭也不擡，碗已經空了一半。

　　五位鎮守大人更是直接，端著碗站到路邊，埋頭苦吃。

　　黃大力吃得最快，一碗見底，擡頭看見淩天碗裡還剩一半，眼神就不對了。

　　「大人，您要是不餓……」

　　「餓。」淩天把碗往懷裡護了護。

　　黃大力：……

　　行吧。

　　紫寶兒坐在紫二郎肩膀上，手裡捧著魏妮給包好的五塊水果酥。

　　五種顏色各一塊，用荷葉包著，熱氣透過荷葉滲出來，香噴噴的。

　　她正準備讓紫二郎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吃，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雞湯。

　　還有芝麻醬。

　　還有蔥花。

　　她的脖子不受控制地往三重脆攤位的方向轉了過去。

　　紫二郎感覺到了肩膀上那顆小腦袋的轉動方向，也跟著看了一眼。

　　「想吃？」

　　紫寶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荷葉包。

　　五塊水果酥。

　　又擡頭看了看三重脆的攤位。

　　二十份起賣，淩三正在那兒狼吞虎咽。

　　她想了想。

　　「先吃水果酥，」她說，「那個，明天吃。」

　　紫二郎：……

　　這小丫頭，連明天的早飯都規劃好了？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扛著她，找了個台階坐下，讓小姑奶奶安安心心地吃她的「點心」。

　　紫寶兒打開荷葉包，五種顏色的水果酥整整齊齊地碼著。

　　她拿起紅色的那塊，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開。

　　小胖臉上呆著。

　　眼睛卻眯了一下。

　　好吃。

　　淩天一行人吃完三重脆，肚子總算有了點底。

　　淩三舔著嘴唇，意猶未盡，目光已經開始往下一個攤位飄了。

　　「爺，咱接下來去哪兒？」

　　淩天還沒來得及回答，淩五忽然「咦」了一聲，往前面一指。

　　「那不是紫家大嫂的娘家人嗎？」

　　眾人順著看過去。

　　前面不遠處，一個攤位前圍了不少人。

　　攤位後面站著的，正是楊盼盼的娘家人。

　　賣的是果脯、蜜餞，還有梨膏糖。

　　梨膏糖做了兩種。

　　一種是原來的液體狀，裝在竹筒裡。

　　另一種是新花樣，做成了四四方方的小糖塊，用油紙包著，方便攜帶。

　　攤位上除了包裝好的成品，還擺了幾個小碟子，裡面放著散裝的樣品，供食客品嘗。

　　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正踮著腳尖，從碟子裡捏了一塊梨膏糖塞進嘴裡，眼睛一亮，拽著她娘的衣角就不撒手了。

　　「娘，買這個！」

　　她娘被她拽得歪了歪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價格，猶豫了一下。

　　小丫頭立刻加碼：「買這個嘛，我拿壓歲錢還你。」

　　她娘被她逗笑了，掏錢買了兩包。

　　小丫頭捧著梨膏糖，心滿意足地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攤主喊了一句：「姨，你家糖真好吃！」

　　楊盼盼的嫂子胡爽笑得合不攏嘴。

　　淩天遠遠看見這一幕，摸了摸下巴。

　　「走，過去看看。」

　　一行人往梨膏糖的攤位走去。

　　紫寶兒坐在台階上，五塊水果酥已經吃完了三塊。

　　她正在考慮要不要把剩下的兩塊留著下午吃，忽然打了個小飽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又看了看荷葉包裡剩下的兩塊水果酥。

　　然後面無表情地把荷葉包包好，塞進隨身的小背包裡。

　　紫二郎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嘴角抽了抽。

　　「不吃了？」

　　紫寶兒搖頭。

　　「留著。」

　　紫二郎心想，這小丫頭，自制力還挺強。

　　他哪裡知道，紫寶兒心裡想的是……

　　三重脆明天吃，梨膏糖好像也挺好吃，還有昨天那個羊肉燴面的味兒，她還沒嘗著呢。

　　肚子隻有一個。

　　美食街卻有整整三條。

　　她決定從明天開始，一天吃兩條街。

　　三天吃完。

　　紫寶兒對自己的規劃表示滿意，心裡已經排好了未來三天的食譜。

　　紫二郎把她重新扛上肩膀。

　　「走吧，接下來去哪兒？」

　　紫寶兒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一指。

　　那裡飄來了一股濃郁的醬香味，混著炭火的焦香，不知道又是什麼好吃的。

　　紫二郎扛著她，擠進人群裡去了。

　　美食節第二天，才剛剛開始。

　　……

　　美食節第三天。

　　卯時剛過，北元鎮的竈火就燒起來了。

　　比第二天更早，比第二天更旺。

　　攤主們已經徹底摸清了門道。

　　早起鳥兒有蟲吃，早開火的攤位有錢賺。

　　那些昨天嘗到甜頭的，今天天不亮就來了，佔了好位置，生火、備料、擦桌子，一氣呵成。

　　那些前兩天還在觀望的，今天也終於坐不住了。

　　「還等什麼等，再等黃花菜都涼了！」

　　於是，美食街的攤位比前兩天又多了兩成。

　　新來的攤主們支起遮陽棚，擺開傢夥什，臉上帶著一種「來晚了但總比不來強」的慶幸表情。

　　入秋了，北地的氣候乾燥，晝夜溫差大。

　　白天太陽一曬，熱得人想脫衣裳。

　　到了晚上小風一吹，又涼得人想加衣裳。

　　這一冷一熱，嗓子就容易不舒服，咳嗽的人也多。

　　所以，老楊家的梨膏糖賣得特別好。

　　胡爽手邊的竹筒已經空了大半，四四方方的小糖塊更是賣得飛快。

　　有個大娘一口氣買了五包，說是給孫子孫女帶的，付錢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梨膏糖潤肺，比吃藥強，」大娘振振有詞，「吃藥還得哄，吃糖他自己就往嘴裡塞。」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紫大山和淩天一行人今日換了路線，從美食街的西頭往東頭逛。

　　路過胡亞和李坎的攤位時，兩人正擼著袖子忙得熱火朝天。

　　胡亞擡頭看見紫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來兩串？」

　　紫大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忙自己的。

　　淩天正走著，忽然被一個身著紅色衣褲的男娃撞了個滿懷。

　　那男娃跑得飛快，像一枚紅色的小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