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妮連忙放下手中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行了一禮。

　　「民婦見過縣令大人，見過鎮守大人。」

　　「不必多禮，」淩天擺擺手，眼睛還盯著那些彩色的麵糰，「你還沒回答爺的問題呢。」

　　「回大人，」魏妮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說道，「面裡邊摻了不同的水果汁和蔬菜汁。」

　　她指著案闆上的麵糰，一個一個介紹。

　　「這個紅色的，是山楂汁。那個綠色的，是菠菜汁。那個偏黃的，是桃汁。還有那個橙色的，是胡蘿蔔汁。」

　　一行人齊刷刷地「哦」了一聲。

　　還能這樣？

　　淩三已經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碎銀子：「來來來，拿幾塊嘗嘗。」

　　「幾塊哪夠？」淩五趕緊補充，「二十塊吧。」

　　一人一塊，他自己三塊。

　　還別說，淩五這個想法和淩三不謀而合。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默契。

　　最終，淩五沒能獨享三塊。

　　淩三以「提議是我先提的」為由，強行分走了一塊。

　　倆人每人兩塊，公平合理。

　　「好嘞，您誠惠四十文，」魏妮高興地沖身後喊了一聲，「承平，過來收錢。」

　　「來啦，阿娘！」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娃從後面跑了出來，邊跑邊回頭叮囑：「妹妹，你坐那兒別動，哥哥收完銀錢就回來跟你玩翻繩。」

　　「安安也要幫忙。」

　　小女娃見哥哥跑了，自己也不坐了，「呲溜」滑下凳子，像個小尾巴似的跟了過來。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腦袋上紮的兩個小揪揪一顛一顛的。

　　連承平踩上一個闆凳，接過淩三遞來的碎銀子和銅闆，呲著小米牙，有模有樣地說道：「大人，您們有優惠券嗎？優惠券可以折抵銅闆吶。」

　　「有。」

　　淩三剛想掏優惠券，被淩二一把按住了手。

　　「小兄弟，」淩二面不改色，「我們的優惠券昨天全部用完了。」

　　「好嘞，多謝大哥哥。」

　　連承平撓了撓腦袋，有點困惑。

　　怎麼一個大哥哥說有，另一個大哥哥說用完了？

　　不過沒關係，收到錢就行。

　　魏妮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彎了彎，看了淩二一眼，沒說話。

　　雖然優惠券最終也能到衙門兌換成銅闆，但畢竟要等到美食節結束之後。

　　哪有真金白銀直接落袋來得痛快。

　　這個大人，是個體面人。

　　紫寶兒趴在紫二郎肩膀上，正好路過水果酥攤位。

　　她的目光掃過案闆上五顏六色的麵糰，掃過連承平踩著的闆凳，掃過安安腦袋上顛來顛去的小揪揪。

　　手裡的糖油果子還剩最後一口。

　　她看了看糖油果子，又看了看水果酥。

　　然後把糖油果子塞進嘴裡，騰出手來，拍了拍紫二郎的腦門。

　　往水果酥攤位一指。

　　紫二郎：「……你不是在吃糖油果子嗎？」

　　紫寶兒嚼完嘴裡的糖油果子，咽下去。

　　「那個是早飯，」她面無表情地說，「這個是點心。」

　　紫二郎：……

　　早飯和點心之間，間隔了有十秒鐘嗎？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扛著小姑奶奶，排到了水果酥的隊伍末尾。

　　魏妮看見紫寶兒，眼睛一亮。

　　「寶兒小小姐來啦！」

　　紫寶兒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目光卻一直盯著那些彩色的麵糰，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

　　「想吃哪個顏色的？」魏妮擡頭，笑眯眯地問她。

　　紫寶兒認真地看了一圈。

　　然後伸出小胖手，把五種顏色各指了一遍。

　　魏妮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好嘛，全都要。

　　還真是個孩子，不做選擇，全都要！

　　淩天一行人買完水果酥，一人手裡捏著一塊，邊走邊吃。

　　水果酥不大，還不到掌心，兩三口就沒了。

　　但這味道確實妙。

　　麵皮酥脆，果香清甜，咬開之後還有熱乎乎的果醬流出來，酸甜適口。

　　淩三燙得嘶嘶哈哈，就是捨不得吐。

　　淩五更慘，一口咬下去，果醬直接滋到了淩四的袖子上。

　　淩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淩五。

　　淩五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賠。」

　　「賠賠賠，回去給你洗。」

　　「洗得掉嗎？」

　　「……洗不掉就給你買新的。」

　　淩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塊水果酥，換來一件新衣裳。

　　這買賣，劃算。

　　……

　　水果酥的隔壁，是一個豎著木頭牌匾的攤位。

　　牌匾上方，寫著三個大字——「三重脆」。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專註北地十餘載，好湯，好味道，好乾凈。」

　　攤主是個年近五十的老者，聲音洪亮，一邊操作一邊給圍觀的人講解。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食客，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老師傅，為啥叫三重脆啊？」有人問道。

　　「問得好！」攤主爽朗地一笑，「咱們的主打材料就是豬肚、雞胗和鴨胗，三種原料。」

　　他邊說邊從旁邊的大盆裡撈出一把切好的肚絲和胗片，放進一個竹編的漏勺裡。

　　「放到提前熬制好的滾燙雞湯裡，十數秒，迅速撈起。」

　　漏勺在奶白色的雞湯裡一上一下，熱氣蒸騰。

　　十數秒後，攤主手腕一抖，漏勺離湯，把燙好的食材倒進一個粗陶碗裡，淋上一勺醬汁，撒上一把蔥花和芝麻。

　　「三位一體，口感清脆，所以叫三重脆！」

　　眾人恍然大悟。

　　淩天也恍然大悟。三種原料，口感脆，所以叫「三重脆」。

　　這名字起得，直接，好記，朗朗上口。

　　「老師傅，」旁邊一個食客咽著口水問，「這個脆，和那個彈，有什麼區別？」

　　「問得好！」攤主顯然是個話癆，有人捧場就更來勁了，「豬肚要脆，咬下去咔嚓一聲，乾乾淨淨地斷開。」

　　「雞胗和鴨胗則要彈，咬下去有嚼勁，但不能費牙。」

　　「關鍵全在火候和這鍋高湯。火候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全靠這鍋雞湯的溫度。」

　　他指了指那鍋奶白色的雞湯，臉上滿滿都是驕傲。

　　「這可是我祖傳的手藝。」

　　淩三已經摸出了碎銀子。

　　這回不用淩五提醒，直接開口：「老師傅，來二十份！」

　　一人兩份，他自己四份。

　　還別說，經過水果酥的歷練，淩三的點餐能力又上了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