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寶兒遠遠就聞到了灌湯包的香味。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龍，還沒捨得吃。

　　又擡頭看了看灌湯包攤位前的長隊。

　　紫三郎感覺到肩膀上那顆小腦袋在左右轉動，已經做好了被拍腦門的準備。

　　果然。

　　小胖手落在了他腦門上。

　　往灌湯包的方向。

　　紫三郎認命地扛著她，排到了隊伍末尾。

　　紫寶兒舉著糖龍，安安靜靜地排隊。

　　前面的人回頭看見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主要是看她手裡的糖龍。

　　「喲，這龍畫得真好。」

　　「小姑娘，你糖龍哪兒買的？」

　　紫寶兒擡起小胖手，往糖畫攤的方向一指。

　　「那邊。」

　　語氣平淡，面無表情。

　　但手指的方向精確無誤。

　　問路的人道了謝，高高興興地去了。

　　紫三郎心想，這小丫頭，導航功能還挺強。

　　輪到紫寶兒的時候，展武清一眼就看見了她。

　　「寶兒妹妹來啦！」

　　紫寶兒點頭。

　　展鵬瀟也看到了紫寶兒，壓低聲音問她：「寶兒，你說叔這灌湯包，賣相還行不？」

　　紫寶兒認真地看了看蒸籠裡的湯包。

　　麵皮薄。

　　湯汁晃。

　　褶皺均勻。

　　她點了點頭。

　　展鵬瀟樂了，夾了兩個湯包放進小碟子裡，遞給她。

　　「嘗嘗。」

　　紫寶兒接過碟子，低頭看了看湯包。

　　又擡頭看了看展武清。

　　「叔，多少錢？」

　　展鵬瀟擺擺手：「不要錢，寶兒給的方子，叔還能收你錢？」

　　紫寶兒搖頭。

　　小胖臉上認真得不得了。

　　「要給錢。」

　　展鵬瀟愣了一下。

　　「我給了方子，是幫你。」紫寶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賣包子，是做生意，生意要給錢。」

　　展鵬瀟眼眶一熱。

　　這小丫頭，說起話來就是討喜。

　　「行，」他接過紫三郎遞來的銅闆，收了六文錢，兩個湯包的成本價，「叔收錢。」

　　紫寶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夾起一個湯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個小口。

　　湯汁湧出來。

　　她湊上去，輕輕一吸。

　　鮮。

　　燙。

　　眼睛卻眯了一下。

　　好吃。

　　紫三郎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

　　他剛要伸手去拿第二個，紫寶兒的小胖手已經護住了碟子。

　　「這是寶兒的。」

　　紫三郎：……

　　行吧。

　　小姑奶奶護食，天經地義。

　　紫三郎知道妹妹是故意的，還是佯裝委屈地從自己腰包裡掏出銅闆，給自己也買了兩個。

　　然後發現……

　　真好吃。

　　他又買了兩個。

　　然後發現……

　　還是不夠。

　　他又買了兩個。

　　展鵬瀟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

　　這一整天，美食街依然人山人海。

　　紫寶兒從西頭逛到東頭，吃了糖畫、灌湯包、果汁、羊肉串、芝麻糖、花生酥、糖炒栗子。

　　最後實在吃不動了，把剩下的半包糖炒栗子塞進小背包裡，留著明天吃。

　　紫三郎的腿，果然遭了大罪。

　　但看著小姑奶奶那副滿足的表情……

　　值了！

　　明天，換紫四郎扛。

　　……

　　顧辭把紫家的皮小子們全部召集到了衙門後院。

　　紫寶兒也被紫三郎扛來了。

　　她今天換了個新坐騎，紫四郎。

　　紫四郎雖然在幾個哥哥中，身闆偏瘦，但還是扛得穩穩噹噹。

　　院子裡，皮小子們站成一排，一個個摩拳擦掌，眼巴巴地看著顧辭。

　　美食節前三天，他們都忙著出攤賺錢。

　　薯條攤位、麻辣燙攤位、果汁攤位，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好了，顧辭特批，後兩天換班。

　　一組，上午出攤，下午花錢。

　　二組，上午花錢，下午出攤。

　　說白了，賺錢歸賺錢，花錢也是任務。

　　顧辭站在台階上，掃了一眼底下的孩子們。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個任務。」

　　皮小子們豎起耳朵。

　　「前三天，你們賺了不少銀錢。後兩天，你們的任務是……」

　　她頓了頓。

　　「把錢花出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鍋。

　　「啥？」

　　「花錢？」

　　「真的假的？」

　　紫五郎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阿娘，您是說，讓我們去美食街上花錢？」

　　顧辭點頭。

　　「花得越多越好。」

　　紫四郎咽了口口水：「那……有沒有上限？」

　　顧辭看了他一眼。

　　「沒有。」

　　院子裡再次炸了鍋。

　　皮小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一種「天上掉餡餅正好砸我腦袋上」的夢幻表情。

　　隻有紫寶兒，沒什麼反應。

　　花錢而已。

　　她早就會了。

　　「不過……」顧辭又開口了。

　　皮小子們立刻安靜下來。

　　「花錢有規矩。」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竹簍，竹簍上搭著一塊麻布。

　　「每個組一個竹簍，裡面裝著銅闆和碎銀子。」

　　「你們拐在胳膊上，麻布蓋好，財不外露。」

　　「每花一筆，都要記下來，買了什麼，多少錢，老闆叫什麼，攤位在哪裡。」

　　「還有……」

　　她看著底下的孩子們，語氣嚴肅了些。

　　「每個攤位都要光顧，每種美食都要品嘗，不能隻盯著自己喜歡的吃。」

　　「吃完要給出評價，味道怎麼樣，分量足不足，價格合不合理，老闆態度好不好。」

　　「如果有人出高價買你們的方子，願不願意賣。」

　　紫五郎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阿娘，最後一個問題是啥意思？」

　　顧辭沒解釋。

　　紫寶兒卻懂了。

　　這是在摸底。

　　看看哪些攤位有潛力，哪些手藝值得投資，哪些人願意合作。

　　花錢是真，調研也是真。

　　紫寶兒在心裡卻給顧辭豎了個大拇指。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於是，美食節後兩天，美食街上出現了一個頗為奇怪的現象。

　　幾個大點的孩子……

　　紫四郎、紫五郎，還有侯雯濤和侯雯海兄弟倆。

　　每個人胳膊上拐著一個竹簍，竹簍上搭著一塊麻布。

　　竹簍裡沉甸甸的，走路的時候嘩啦嘩啦響，一聽就知道裝了不少銅闆。

　　每個拐竹簍的孩子身後，都跟著一群更小的孩子。

　　以及由張瑞一行人帶隊的護衛。

　　護衛們的職責，不是管著孩子們不讓花錢。

　　而是防止有人眼紅竹簍裡的銅闆。

　　畢竟，即便是北元鎮的治安再好，也不要輕易用錢財賭人性。

　　這是紫寶兒說的。

　　顧辭深以為然。

　　紫寶兒被紫四郎扛在肩膀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她今天的身份是……

　　首席美食品鑒官。

　　嘿嘿，自己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