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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兔子被逼急了,還得蹬兩腳吶

  「到底是怎麼死的?」一位長老迫不及待地追問著,骨珠攥在手心不轉了,語氣裡是滿滿得都是難以置信,好像是西麗奎剛剛在講什麼天方夜譚的事情。

  「是中了東陵軍的埋伏?還是……」

  話沒問完,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

  三百鐵騎,不是紙糊的,不是新兵蛋子,是部落最好的騎兵。

  誰有本事讓他們原地等死?

  他想問的是……

  你們是踩了圈套,還是被人給坑了,亦或者是東陵人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腌臢手段?

  鐵騎是他們自己訓練出來的,騎手從小訓練到大,彎刀從不離手。

  草原上的漢子,會走路就會騎馬,會說話就會握刀,哪個不是身經百戰。

  這支隊伍拉出去,哪個部落不得掂量掂量?

  尤其是西麗魃率領的那一支,精銳中的精銳,在草原上不知蕩平過多少不服的部落,馬蹄踏過去,帳篷都給他踩平了。

  提起西麗魃的名字,小孩嚇得都不敢哭。

  戰場上死傷幾個,再正常不過。

  刀劍無眼,誰敢拍兇脯說,出去打仗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掉塊肉、留道疤,那是家常便飯,即便是死上十個八個的,咬咬牙也就認了。

  可是……

  全部陣亡?

  三百個人,就連一匹戰馬都沒活下來,除了西麗奎和做了俘虜的西麗鮁。

  這事兒怎麼聽,怎麼瘮人。

  打敗仗,好歹有逃回來的,中了埋伏,好歹有突圍的。

  這倒好,三百個分之一個活人,那匹馬還是被雷劈焦了摔下來的。

  這不像戰敗,倒更像是天罰。

  老話說,不怕對頭硬,就怕老天瞪眼睛。

  人跟人打,有來有回。

  老天要是翻了臉,那就是一腳踩死一窩螞蟻,連個響都聽不著,連個渣都不剩。

  「不,不是埋伏。」

  西麗奎用力搖頭,搖得整個人都在晃,眼神潰散,又跌回了那一幕裡。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往前推了一把,像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是妖術,定身的妖術。」

  「當時我騎在馬背上,眼睛能看見,耳朵能聽見,腦子清清楚楚,可就是……」

  「動彈不得。」

  「我想要拔刀,手不聽使喚,想喊,嗓子像被什麼掐住了,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出不來也咽不下。」

  「我想救他們,」西麗奎咬著牙,牙關磨得咯咯響,「可我連我的手指頭都控制不了。」

  「我在馬背上坐了半炷香,動不了一分,就那樣坐著,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倒下。」

  長老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全是疑惑與凝重。

  一個個眉頭擰成了大疙瘩。

  妖術?

  這兩個字太過沉重。

  刀槍能擋,埋伏能防,妖術怎麼打?

  怪不得三百人對上那麼幾個人,穩穩拿捏。

  整個西麗一族,自上一次天災之後,多少年沒聽到過「妖術」這個詞了。

  這兩個字,就像是像埋在土裡的舊兵器,沒人願意去挖,怕挖出來見血。

  西麗奎繼續回述,語氣像在自言自語,要把那段畫面從腦子裡清點一遍,一件一件往外掏。

  他此時的心態就是,分享給別人,自己也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當時,東陵的騎兵策馬沖陣,那股衝鋒的吶喊聲很大,轟隆隆震得地面在抖。

  馬蹄把泥地跺成了鼓面,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在他心口上。

  眼瞅著彎刀和長槍揮過來,馬匹受驚長嘶,被劈中的騎兵,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人就像被割的麥子,一刀下去,倒了,滾熱的血液濺在他臉上,黏糊糊的,順著臉頰往脖子裡淌。

  他想側一下臉都辦不到,就那麼直直地迎著,血一滴一滴灌進衣領,眼睜睜看著族人一個個被刺穿心臟,一擊斃命。

  刀尖從兇口進去,從後背出來,拔刀時帶出一蓬血霧,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得拖泥帶水。

  每一刀刺下,他都在心裡數。

  十個。

  二十個。

  一百個……

  西麗奎數到後面,已經麻木了。

  數不清了,也不想再數了。

  心裡那個數數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隻剩一片嗡嗡的響。

  「你是說,」一位長老語調陡然拔高,骨珠攥得咯吱響,「三百鐵騎是在毫無反抗之下,被滅殺的?」

  他明顯理解不了這種說法。

  不是不願意信,是腦子轉不過這個彎。

  他沒有親眼見過,無法想象。

  什麼叫毫無反抗?

  鐵騎怎麼可能毫無反抗?

  三百個人,不是三十個,更不是三個。

  就算是三百隻兔子,被逼急了,還能蹬兩腳吶。

  就算被偷襲了,臨死前也能拉幾個墊背的吧?

  草原上身經百戰的勇士,哪個不是刀口舔血過來的?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還能賺上一個。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再不濟,也該有人掙紮反擊一下。

  哪怕咬對方一口吶?

  可聽西麗奎的意思……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所有人的遺骸,他都檢查過了。

  除了倒地時磕出的淤青,身上隻有一道緻命刀傷。

  刀口整齊,不偏不倚,全在要害上。

  那姿勢不像戰死,像被人綁著行刑。

  跪著的,趴著的,歪著的……

  沒有一個呈現出反抗的姿態。

  三百個人的刀,都沒出鞘。

  這話他沒敢說出口,怕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

  「那堵圍牆和綠植,都是憑空出現的?」

  另一位長老輕聲追問著,話音裡帶著猶疑,像踩在薄冰上,不敢大聲。

  去收屍時,他們當然看到了那堵牆,拔地而起,青灰色,嚴絲合縫地嵌進邊關防護牆中間,像是本來就長在那兒的。

  也看到了那些密密匝匝的魔鬼藤,枝葉爬滿牆面,葉片背面的倒刺,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被風吹乾了,變成暗褐色的斑點。

  幾個士兵試著爬上去看看。

  手一碰牆就被刺得縮回來,鮮血淋漓,十指連心,疼得直抽冷氣。

  當時,隻覺得這東西不能招惹。

  像草原上的毒蠍子……

  你不碰它,它不蜇你。

  隻要你碰了它,它就會毫不容情地反擊。

  現在聽西麗奎的意思,它不是慢慢長出來的,是憑空冒出來的。

  一眨眼就爬滿了牆。

  「西麗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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