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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定身妖術?

  西麗遊猛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壓過了所有長老的追問。

  他不繞彎,直接叫巫師的名字。

  單于叫巫師的名字而不是稱「巫師大人」,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你是被嚇破膽了,在說胡話嗎?」

  西麗遊這話問得直接。

  換成誰,都有可能被嚇破膽。

  但是,你西麗奎是西麗部落的巫師,是跟鬼神打交道的人。

  你要是被嚇破膽了,整個部落的膽子往哪兒放?

  「定身妖術?憑空出現的圍牆?天雷?還有虎嘯狼鳴?」

  西麗遊一連串拋出幾個詞,每個詞都硬邦邦的,像往地上扔石頭,一砸一個坑。

  這世上哪有這些神叨叨的東西。

  戰場是什麼?

  他西麗遊不要太清楚。

  彎刀、戰馬、鮮血、屍體,刀砍下去見骨頭,馬蹄踏過去聽慘叫。

  這才是戰爭。

  不是你畫個符念個咒就能打贏的。

  那些妖術之類的東西,隻存在於小孩子聽的故事裡,哄娃睡覺用的。

  西麗遊掃了一眼西麗奎蒼白的臉,那臉上沒有血色,嘴唇還在抖,眼神渙散得像打翻了的奶茶。

  很明顯,西麗奎已經慌了神,說出來的話是越來越離譜,再讓他這麼說下去,整個部落都得被他帶到溝裡去。

  那他們西麗部落這三百條命,就真的白丟了。

  人沒了,能忍,心氣沒了,就全完了。

  「來人。」

  西麗遊聲音陡然拔高,不打算在帳篷裡再浪費口舌。

  口水是說給人聽的,不是澆在鬼故事上的。

  「集結兵馬。」

  他要親自帶兵去邊關,救回西麗魃,搶回戰馬,為族人報仇雪恨,數百條人命不能就這麼算了,血債得用血來還。

  他倒要看看,那堵牆能不能擋住他的鐵騎。

  什麼妖術,什麼天雷,什麼警告……

  他西麗遊的彎刀不認這些。

  「是,單于。」

  侍衛應聲就要出帳,腳步聲已經踩出去了,靴子砸在地上啪的一聲。

  「是真的!」

  西麗奎大喊一聲,嗓子劈了個叉。

  他顧不得渾身上下被劇痛沖刷,猛地掙紮著想坐起來,手臂撐在床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一下子扯到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額頭冷汗涔涔。

  西麗奎這才感覺到,渾身上下就像被馬拖過一樣,哪哪都疼,骨頭疼、肉疼、皮疼,疼得層次分明。

  但此時,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他必須阻止單于,不能再讓族人做無謂的犧牲。

  三百個還不夠嗎?

  「單于,我西麗奎以長生天起誓……」

  西麗奎右手撫在兇口,手掌貼著心臟,能感覺到心臟在皮肉下面怦怦直跳,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撞門。

  「我剛剛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絕無虛假。」

  西麗奎面色虔誠,目光迎著西麗遊,沒有一絲躲閃。

  眼眶裡沒有淚,可那眼神比有淚還燙。

  帳篷裡的火苗閃了一下,映在他臉上,把脖頸上那道血痕,照得格外刺目,暗紅色的,結了一層薄痂,沿著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領裡。

  西麗奎口中「長生天」三個字一出,滿帳皆靜。

  連那個剛才還在摸刀柄的長老,都把手放下了。

  不隻是放下,是把整隻手掌攤平擱在膝蓋上,像被這三個字按住了。

  在西麗部落,以長生天起誓,那可是最重的誓言。沒有人敢拿「長生天」這三個字開玩笑。

  那是他們祖祖輩輩的信仰,是比命還重要的信仰。

  誰要是敢褻瀆長生天,就等於把自己連帶著整個家族,都往地獄裡推。

  這不是咒人,這是他們西麗部落千百年來的規矩。

  長生天不是虛名,是一個少年用命換來的恩典。

  這件事,部落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就連剛會說話的小孩,都知道那個少年的名字,都知道那個少年的故事。

  很多年前,西麗部落還隻是草原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部族。

  長生,也隻是部落裡一個負責放馬的尋常少年郎。

  大家都認得他。

  不過,長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隻是他天天趕著馬群從帳篷前經過,想不眼熟都難。

  但沒人覺得他跟別人不一樣。

  如果當真要非要找出點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無非就是,長生比別人更加沉默寡言,幹活賣力,對著一匹老馬都能絮叨半天。

  在族人眼中,也就是個傻乎乎的實誠孩子而已。

  那一年,草原上大雪肆虐。

  天空如同破舊的篷布,遮天蔽日,連續數月不曾透下一縷陽光。

  白天和黑夜分不清,全是灰濛濛的,雪片子大得跟氈布似的,一層一層往下壓,冰寒吞噬著族人和牲畜的生命,凍死的人甚至比餓死的人還要多。

  餓死的還能閉眼,凍死的人縮成一團,硬邦邦的,掰都掰不開。

  部落的巫師在族人期盼的目光下,登上祭壇,焚香祈天,口中念著代代相傳的禱詞。

  祭壇上,香火在雪中明滅不定,青煙剛升起來就被風扯散了。

  族人在祭壇下跪了一圈又一圈,臉埋進雪裡,不敢擡頭。

  雪化了又凍,膝蓋下的冰碴子紮進肉裡,沒人吭聲。

  卻沒想到,巫師這次非但沒有得到上天的寄語,反而力竭倒在了祭壇上,面色枯敗,雙眼無神,像一盞熬幹了油的燈。

  他躺在祭壇上,嘴唇翕動著,族人湊過去聽,隻聽見一句喃喃自語:「上天拋棄我們了。」

  這話比雪災更緻命。

  雪災殺的是身體,這句話誅的是心。

  於是乎,絕望就像是一場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疫,在部落裡蔓延開來。

  沒人能躲,也沒藥能治。

  族人攜家帶口,逃命的逃命,氈布一卷,把帳篷拆了往馬背上一捆,拖著孩子就往外走。

  無處可逃的,隻能留下來等死。

  那段時間……

  每天都有死去的族人,被擡出帳篷。

  每天都有凍死的牲畜,被拖去掩埋。

  擡人的人自己也快走不動了,一路走一路晃。

  炊煙越來越少,哭聲越來越多。

  唯有長生。

  白天一如既往地放馬。

  別人跑了他不跑,別人哭了他不哭。

  長生把馬群趕到雪淺的地方,扒開雪皮子,讓馬啃草根。

  那些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但還是默默搖著尾巴,跟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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