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暖玉生煙,雙生玉緣
月牙狀的玉佩到了顧辭手中,元寶狀的玉佩則是歸了顧聰所有。
兩塊玉佩一分為二,兄妹二人一人一塊兒。
合則為一。
暖玉生煙,雙生玉緣。
這門手藝,那位老匠人做完之後就徹底封刀了。
據說是,這輩子能碰一回這樣的好玉,值了。
再碰別的玉,都覺得虧得慌。
顧鈺在想著玉佩的來歷,打馬飛奔趕往西城門的顧聰,卻滿腦子想的都是顧辭。
想著小時候兄妹二人形影不離的事情,想著最後一次送行的場景……
「駕!」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馬鞭甩得啪啪作響。
沿途的士兵們看到統帥這副風馳電掣的模樣,一個個都愣了神。
「統帥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從來沒見他這麼急過。」
「不會是敵軍打過來了吧?」
「就算是敵軍打過來統帥也不會急成這樣啊……」
紫寶兒坐在顧辭身側,仰起小腦袋,一會兒看看顧鈺,一會兒又扭頭看看顧辭。
她已經知道了,那個叫顧聰的北地最高統帥,就是她家阿娘的雙生兄長,算起來也是她的嫡親阿舅。
顧辭雖然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面上一派淡然,紫寶兒就是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那攥著帕子的手指節都發白了,還強裝鎮定吶。
「哎。」紫寶兒小小聲地嘆了口氣。
大人,就是那麼不誠實!
承認自己緊張,有那麼困難嘛!
沒錯。
顧辭的確是緊張了。
這叫「近兄情怯」,跟「近鄉情怯」是一個道理。
她與顧聰是龍鳳胎,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連吃飯都挨著坐,睡覺都要頭挨著頭。
兩歲那年,顧辭被一隻不知道從誰家竄出來的狗狗嚇到,當場就哭了。
顧聰才兩歲的小人兒,小小的身影毫不猶豫擋在她面前,對著那隻比他還高出一頭的狗狗,奶聲奶氣地呵斥:「不準嚇唬阿辭,要不然,咬你哦!」
那隻狗狗被這小不點的氣勢嚇了一跳,愣了幾秒,居然還就真的夾著尾巴跑了。
顧聰反過來安慰顧辭:「阿辭,不怕哦,狗狗被阿兄給趕走了。」
七歲那年,她淘氣爬樹要去掏鳥窩,一個不穩從樹上摔下來。
是顧聰想都沒想就衝過來,做了她的肉墊子。
顧辭摔在他身上,除了嚇一跳啥事沒有,顧聰卻在床上躺了三天,後背青了一大片。
顧老太爺氣得鬍子直抖,拿著拐杖要打顧辭,還是顧聰趴在床上替她求的情。
那年,她送別從軍的顧聰,站在城門口哭得稀裡嘩啦。
顧聰騎在馬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阿辭,等我回來。」
那是他們兄妹最後一次相見。
如今她站在邊關城門外,他在城內策馬趕來。
說不緊張,那是騙鬼的。
紫寶兒仰著小腦袋,拉著顧辭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阿娘,不怕哦,萬事都有寶兒在吶。」
小丫頭說話的時候,一臉認真的表情,活像個老氣橫秋的小大人。
「噗嗤」一聲輕笑,顧辭的緊張瞬間消失殆盡,伸手揉了揉紫寶兒的小腦袋。
「好,阿娘以後就跟著寶兒混了。」
顧辭心說,什麼以後,她這個做阿娘的,不是一直都在跟著小閨女混嘛!
就在此時,城門內傳來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疾風驟雨般踩踏在石闆路上,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馬車裡,顧辭猛地睜開眼。
紫寶兒感覺到,她的手,攥緊了。
攥得指節發白,比方才緊張的時候還要用力。
城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一線光從門縫裡透進來,越來越寬。
馬蹄聲越來越近。
近了。
更近了。
……
蘭雲初騎在馬上,緊跟在顧聰後頭,還沒到城門,就扯開嗓子喊起來:「開……城……門……」
聲音透過大喇叭傳到城外,迴音在山壁間撞來撞去,驚起一片不知名的小動物。
城門緩緩開啟。
幾匹快馬狂飆而出,馬蹄鐵踩在水泥路上,聲音又脆又急,跟下雹子似的。
為首之人未著甲胄,隻一身玄色長袍,衣袂在北風中獵獵作響,頭髮被吹得跟鳥窩有一拼。
值守城門的士兵們何曾見過統帥這副模樣……
急得連盔甲都沒穿就衝出來了?
嚇得一個個立正站好,目視前方,大氣都不敢出。
馬還沒停穩,顧聰已經翻身躍下,動作快得蘭雲初隻看見一道黑影。
顧聰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目光死死盯在馬車上。
車門開了。
顧辭在安冬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風吹過來,她眯了眯眼。
兄妹倆隔著幾步路,誰也沒動。
二十多年。
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一個人的頭髮能白一半,一個人的眼角能爬滿皺紋,一個人的聲音能從清亮變得沙啞。
但有些東西,時間拿它沒辦法。
顧聰的眼眶紅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兩鬢的白髮……
那動作,像是怕被妹妹看見似的,想遮又遮不住。
顧辭跨前一步,雙目含淚,卻是唇角上揚:「阿兄,是我,阿辭回來了。」
「阿辭!」
顧聰大步上前,一把將顧辭抱進懷裡,抱得死緊。
旁邊的蘭雲初趕緊別過臉去……
統帥哭起來,還是別看為好。
省得事後遭清算!
顧辭拍了拍顧聰的後背,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個字。
顧聰愣住,鬆開手,不確定地瞪大眼睛:「當真?」
顧辭笑著點頭。
剛剛,顧辭在顧聰耳邊嘀咕了五個字……
長姐也來了。
顧聰的腦子嗡了一下。
長姐?
當朝皇後?
私自出宮?
還是來北地?
顧聰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又看了看顧辭,忽然就釋懷了。
長姐這輩子最疼的就是阿辭。
知道阿辭在北地,她不來才叫奇怪。
顧辭笑看著顧聰,二十多年了,她終於見到了雙生阿兄。
隻是,看到阿兄兩鬢的白髮,顧辭還是一陣心酸。
阿兄也不過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就已經有了白髮。
那遠在京都的父母吶?
是不是早已經白髮滿頭?
顧聰快步走到打頭的那輛馬車旁,彎下腰身,聲音都放輕了:「長姐?」
「嗯,」馬車裡傳來一聲輕嗯,「進城再說。」
「是,長姐。」
顧聰把顧辭扶上馬車,自己跨上馬背,大手一揮:「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