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鋸下留人
「安冬,」紫寶兒焦急地掐了掐安冬牽著她的手,「快去看看,這是怎麼了?」
一群大老爺們嗷嗷成這樣,丟人不?
「是,小小姐。」安冬領命,拔腿就跑,速度跟那離弦之箭也差不了多少了。
紫寶兒進了關內,就把崽崽爹他們仨收回了空間。
剛才在城外那一仗,崽崽爹出場方式太過震撼。
這會兒還露著面,估計整個邊關的軍馬都得集體跪地不起。
紫寶兒飛快地倒騰著小短腿兒,衣擺一顛一顛的,往衛所方向趕。
可架不住腿實在短。
她覺得自己已經跑得跟風一樣,在旁人眼中基本等於原地不動。
沒法子,硬體受限。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吐槽,腿到用時方恨短。
沒多會兒,安冬就跑了個來回,氣都來不及喘勻,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急得都快擰出水來。
「小小姐,大事不好了,是那個叫三牛的士兵,大夫說他的腿保不住了,膝蓋骨全碎了,正拿著個大鋸,說是要鋸腿保命吶。」
安冬三言兩語把衛所裡發生的事情給交代清楚了。
她說話嗓門本就大,加上著急,那幾個「鋸腿保命」的字眼喊得又響又急,連不遠處院門口站崗的衛兵都被嚇得一哆嗦。
紫寶兒一聽是這樣,也急眼了。
她一把揪住安冬的耳朵往下拽,安冬趕緊把腰彎得更低,耳朵湊過去。
紫寶兒奶聲奶氣,卻是一字一頓地命令道:「快,拿大喇叭喊,鋸下留人!」
熱乎乎的氣息吹進安冬耳朵眼裡,安冬忍不住癢癢地縮了縮脖子。
她二話不說,把大喇叭往嘴上一扣,對準衛所方向,深吸一口氣……
「鋸下留人,鋸下留三牛!」
這會子工夫,紫寶兒也顧不上馬匹會不會害怕了,直接招出了崽崽爹。
……
衛所裡,周武正在檢查用具。
手上一套鋸子剛擦好,鋥亮鋥亮的,在陽光下泛著森白的冷光。
他打算先給大虎講一下手術怎麼做的,讓大虎穩住情緒,再簽字確認。
安冬這一嗓子,就像晴天打了道霹靂一樣,猛衝進來。
周武手一抖,「噹啷」一聲,鋸子掉在鐵盤裡,旁邊遞鋸子的助手嚇得差點把鐵盤扔了。
周武驚疑道:「外面什麼聲音?」
大虎已經聽出來了,是那個安冬姑娘的聲音。
他在城牆上見過安冬使這東西,嗓門加上大喇叭,能把三裡外的野狼都嚇跑。
剛才那一嗓子「鋸下留人」,分明是從天而降的聖旨,把他的魂都喊回來了。
大虎猛地轉身,衝到窗口往外一看。
安冬正舉著大喇叭站在院子大門外,嗓門開到最大,還在喊。
然後,他就看見安冬身後,一頭黃黑條紋的大老虎騰躍而入。
紫寶兒坐在崽崽爹背上,衣袂翻飛,小臉緊繃,額前的碎發吹散,露出光潔的大腦門,眼睛裡都是殺氣。
「寶兒小小姐來了!」大虎幾乎是吼出來的,「周大夫,把鋸放下,快放下,寶兒小小姐來了就有辦法了。」
大虎回頭沖周武喊這話時,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但那雙眼睛裡的絕望,已經被狂喜沖刷得一乾二淨。
周武認得那個眼神,每次紫寶兒來衛所,這群當兵的就這樣。
她不是軍醫,也不是神仙,但她比軍醫管用,比神仙還靠譜。
周武默默放下手裡的紗布卷,用袖子擦了擦手,往門口望去,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什麼時候他一個老軍醫,也開始眼巴巴地等著一個三歲的小丫頭拿主意了。
紫寶兒被崽崽爹馱著,徑直越過台階,穩穩落在軍醫所正堂。
她從虎背上滑下來,小短腿一蹬,落地利利索索。
「三牛在哪兒?」紫寶兒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整個衛所瞬間安靜下來。
大虎讓開身子,露出病床上那個雙腿一片血紅的年輕士兵。
三牛是真的年輕,臉上還有一層沒褪乾淨的少年氣,嘴唇上隻有幾根稀稀拉拉的軟鬍鬚。
此刻,他昏迷著,眉心緊鎖,臉上的肌肉即使在麻醉中也綳得死緊,偶爾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含混不清,但誰都聽得出來,他在喊「我的腿」。
紫寶兒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三牛的膝蓋。
腿上裹著臨時止血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深褐色洇開一大片,看不清楚傷口細節。
但從周武的臉色和剛才那「鋸腿」的命令來看,骨頭,確實碎了。
她伸出小手,輕輕按在三牛膝蓋上方,閉上眼,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那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把脈
片刻之後,紫寶兒睜開雙眼,回頭看了安冬一眼。
安冬立刻明白了,快步跑到三牛身旁。
紫寶兒從荷包裡兩瓶靈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安冬:「灌進去,慢點,別嗆著,把紗布打開,沖洗傷口。」
剛剛在城外的時候,已經簡單用了葯,但那隻是暫時保命的。
然後,紫寶兒對著周武,語氣裡滿滿的毋庸置疑:「周大夫,腿,不鋸。」
周武張了張嘴,想要來上一句:「可是……」
可是什麼吶?
可是,這傷勢他見過無數回,每一回都沒保住腿?
可是,骨頭已經碎了,靈泉水再靈,能把碎骨頭粘回去嗎?
可是,他行醫數十載,從沒見過誰能把粉碎的膝蓋骨重新拼好?
他腦子裡有無數個「可是」,但他對上紫寶兒那雙亮得驚人的丹鳳眼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安冬把一瓶靈泉水灌進三牛嘴裡,一滴都沒浪費,另外一瓶沖洗傷處。
剛開始沒什麼動靜,三牛仍舊昏迷著,呼吸也還是沉沉緩緩的。
但安冬眼尖,那受傷的膝蓋處,傷口邊緣原本翻卷的發白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泛紅。
肌肉也在輕輕跳,血管在隱隱搏,像土裡忽然鑽出了嫩芽。
所有在場的人都屏住呼吸,盯向同一個方向。
「動了。」大虎指著三牛喊了出來,細看的話,他的手指抖得彷彿要散架。

